“可是上級也應該體諒部下才行啊。他們很久都沒有發餉了,無衣無食的不怪他們那時候在西安城裡亂鬧!”
“發餉發餉,是我不想給他們發嗎?我拿什麼發啊!我的家產都留在奉天了,你讓我現在去和日本人要回來嗎?你以為我是把錢藏起來,然後讓我的兵去要飯打劫嗎?”
“您當時在西安的排場也很不小啊!把您捧舞女的錢省下來,也夠他們發幾個月的餉錢了!當官的花天酒地,讓小兵去吃糠,你不怕他們譁變?”
“你少拿譁變嚇唬我--------”說到這裡,榮祥忽然神色一變,目光在顧文謙身上來迴轉了幾個來回:“你什麼意思?”
顧文謙聳聳肩:“我只告訴你,官bī民反,同理也會有將bī兵反。兩者的不同之處就是,民沒槍,兵有槍。”
榮祥直視顧文謙,眼神漸漸凌厲起來:“你要造反?”
顧文謙彎了彎腰:“三爺,咱別打了。就算您為下面這些弟兄們著想。回潼關吧。知道您呆在那個地方不甘心,可是來日方長,犯不上非得現在,讓這些個小兵們都凍死在這冰天雪地里。”
榮祥點點頭,氣急反笑:“好,好。顧文謙,你行,你現在敢來bī我了。你比易仲銘有膽色,你有出息!”
“三爺您別這麼說,我並非為了一己之利才冒險來和您說這些的。可是您現在實在是有點兒做的過了。有兵才有我們,沒了兵,我們就成了光杆司令,什麼都不是了。您說對不對?”
“我說,我先斃了你,然後我就退回潼關等著過年,你肯不肯為大家死一個啊?”
顧文謙似乎是失望的搖搖頭:“三爺,不是我說,您還是年紀輕,竟說些孩子話。”
榮祥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隨即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槍,仔細的對準了顧文謙的胸膛:“怎麼,你以為我在開玩笑?”
顧文謙回身推開房門,籍著房內she出去的燈光,兩排長槍赫然對準屋內,做蓄勢待髮狀。
“如何?”顧文謙回頭看著榮祥:“我要是死了,您還得陪著我。”
榮祥持槍瞄準的姿勢不變,心裡卻飛速的轉個不停。毫無疑問,顧文謙是主謀。現在不能確定的就是,外面這些人是不是死心塌地的跟著他,如果不是的話,那麼自己一槍打死了他,外面的人見沒有首腦,便未必有膽子敢回打過來。可是這種事,又不能先打一槍試試看的。
可是顧文謙既然今天敢做到這個地步,顯然是策劃已久的。就算今天他不動手的話,以後也不會放過自己。兩人反目至此,以後還怎能在一起共事?
想到這裡,榮祥驟然扣動了扳機。
接下來的事qíng,他只好無奈的將其歸為天意。
當時他剛打完嗎啡,狀態應該是最好的時候,卻不知怎的,忽然在扣動扳機那一瞬間手腕一軟,那顆she向眉心的子彈硬是打向了胸口。接著他慌亂中連發幾槍,全都失了準頭,一槍打到顧文謙的肚子上,另一槍則打到了門口的一個士兵。幾乎是與此同時,小孟猛的衝上來將他撲到在地,隨即一排子彈齊刷刷的打到了後面的磚牆上。
顧文謙按著肚子,皺眉揉了揉,這子彈的衝力夠大,隔了防彈衣,還是打的他疼痛不已。抬手止住了後邊的士兵。他慢慢的走到榮祥身邊:“孟副官,你起來,我和三爺還沒嘮完呢。”
小孟也不看他,麻利的爬起來站到一邊。
榮祥仰臥在地上,用肘部撐起上身剛想起身,不想顧文謙忽然抬起穿著軍靴的右腳,輕輕的踩到他的胸口上,同時回頭道:“孟副官,麻煩你把門關上。”
小孟表qíng漠然,走過去將門嚴密關好,然後站到門旁。
“三爺,你還真是心狠手辣,說開槍就開槍啊。”說完話,他腳下忽然使勁,踩的榮祥後背嗵的一聲撞到地面上。
“顧文謙……你敢……”
“我有什麼不敢的。我顧文謙除了易先生和你家老爺子之外,誰也不怕。”
榮祥又急又恨,抬起手用力的去推他的小腿:“你懂不懂什麼叫時機?打完虎頭驛那些兵們也死不光,可是錯過了時機,以後想再動傅氏就難了……你這個時候做什麼亂?”
顧文謙用眼角餘光瞥了門邊的小孟一眼,發現這人正面無表qíng的看著自己腳下不斷掙扎的榮祥,似乎並無過來援手的意圖。而榮祥--------顧文謙心中冒出了一個詩意的比喻:好像一朵被釘子穿透固定到泥土中的白色百合花。那點可憐的小力氣哦……他幾乎可以想像,如果自己腳下再加大一點勁,他體內那副脆弱的骨架就會喀嚓一聲,變成一堆細碎的白瓷。
“三爺,您省點力氣吧。如果沒有絕對的勝算,我也不會貿然前來。現在軍中誰還想打仗?恐怕只有您一個人而已。”
榮祥脫力般的鬆了手,一張臉蒼白如紙,狹長幽深的眼中是異常絕望的黑色火焰:“你……你算把我給毀了……我這輩子毀到你手裡了……你這狗娘養的雜種!你殺了我吧,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!”
顧文謙微笑起來:“三爺,您想多了。您不殺我,我是不會先殺您的。因為我們之間,畢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。說穿了,我們只是不想因為您要搶地盤而變成pào灰而已。”
榮祥的臉上顯出厭惡的表qíng,他虛弱的揚了下手:“你接下來想怎麼樣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