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,有人來敲門。
「進來!」他沒鎖門,懶洋洋開口。
進屋的是他大嫂的貼身女傭桃枝,當初走的時候,桃枝還是個十四五歲的黃毛丫頭,如今已然是大姑娘。
大姑娘酡紅著臉道:「二公子,大少奶奶怕你晚上沒吃飽,讓我給你送點銀耳湯過來。」
「放桌上吧!」沈玉桐失笑。
他哪可能沒吃飽,晚上吃飯,在一大家子的投餵下,只差漲破肚皮,這會兒還撐著呢。
桃枝嗯了一聲,偷偷掀起眼皮子朝床上半躺的人瞧了眼,只見他家二公子,穿一身湖藍色真絲睡袍,敞開的衣領子,露出一片白,暖黃燈光下的一張慵懶的臉,也是白淨無瑕,真真是戲本子裡出來的玉面郎君。
別說,歐羅巴還真是挺養人,二公子當年出去時,雖然也是漂亮人兒,但到底還是個孩子,哪比得上如今這般風采卓然。
大姑娘這樣想著,雙頰就更紅了,支支吾吾道:「那二公子你可別忘了吃。」
「好的。」沈玉桐對於小丫鬟的小鹿亂撞渾然不覺,只溫和應聲,說完又想起什麼似的,「等等。」
「嗯?」
沈玉桐從床頭柜上拿起一隻精美的盒子,起身走到桃枝跟前:「這是我從英國帶回的香水,你拿去和其他姑娘一起分了。」
桃枝欣喜地接過來道:「謝謝二公子。」
沈玉桐笑:「小玩意兒罷了,希望你們姑娘家喜歡。」
桃枝忙不迭點頭:「喜歡喜歡,肯定喜歡。」
姑娘們到底是不是真喜歡這些洋人的玩意兒,不得而知,但顯而易見的是,今晚收到香水的沈家一眾小女傭們,一顆芳心難免要為出洋歸來的二公子多跳幾下。
*
在沈家花園戲台上大戲開鑼時,碼頭上勞累一天的腳夫們,也陸續收工,去把頭那裡結算今日的工錢。
因為上午從貴公子手中得了一銀元,孟連生接下來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。
他背著擦鞋箱,找到表叔時,對方正佝僂著身子,與兩個把頭爭執著什麼。
原來是表叔今天乾的活能得五角小洋,但是把頭卻扣了他兩角,只給他三角。
那把頭是兩兄弟,姓陳,碼頭上的人喚他們陳大陳二,具體名字不得而知。
這兩兄弟操著滬郊口音,在碼頭做了好幾年,據說從前也是腳夫,如今做上把頭,攬下了所有商家的活,腳夫接活只能從兩兄弟手中,在碼頭上很有點勢力。
原本腳夫們幹的是計件苦力活,扛多少貨得多少錢。但這兩兄弟黑心黑肝,時常就會從腳夫的血汗錢中扣下一角兩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