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桐搖搖頭,道:「好,我等著你」
龍嘉林揚眉一笑,拍拍胸口:「放心,我命硬得很,肯定不會有事。」
他走到小汽車旁,又轉身對立在路牙的沈玉桐揮揮手:「小鳳,我有空也會回來看你,你保重。」
沈玉桐抬手回應:「一路順風,保重。」
目送車子絕塵而去,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沉下來,變成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。
自從大總統死後,北洋和各路地方軍閥四分五裂,誰都想上位,誰也不服誰,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戲碼上演了一回又一回。
混戰之下,最受苦的總歸是平頭百姓,他們這些商家當然也不會不好過,實業發展嚴重受阻礙。上海租界區尚且安寧,但也越來越多勢力湧進來,商家一方便要應付洋人,一方面還得上供這些軍閥,不然很難得到安寧。
如今上海在江蘇轄下,龍震飛是浙江一派,他想回上海掌管淞滬警察署,那必然是江浙兩方又得發生摩擦。
他搖頭嘆氣,雖然擔憂,但打仗一事,也不受他控制,幸而他們沈家身處租界,即使是最壞的情況發生,要明哲保身也不算難,無非是破點財而已。
他拋開這股杞人憂天,喚來汽車夫去取來,準備回城。
這輛黑色雪佛蘭小汽車,是沈老爺子前陣子專門為他添置的,車子很舒適,只是從松江入上海城的這段官道,路況實在不算好,時常就會出現一段坑坑窪窪亂石遍布的土路。
這會兒時日尚早,路上鮮少人馬,汽車夫便將車子開得很慢,哪知沒行多久,路過一個水坑,車身狠狠顛簸了下,輪子陷入了水坑,動不了了。
汽車夫重新打火啟動了好幾次,都未能成功,只得對後排座的沈玉桐道:「二公子,還得麻煩你上前踩油門,我下去推車。」
「行!」沈玉桐點頭,幸而他是會開車的。
汽車夫從駕駛座下來,他坐上前握住方向盤。然而這泥坑吸力實在不容小覷,汽車夫使出吃奶的勁兒,後車輪始終卡在泥水中出不來。
中年車夫狠狠深呼吸了兩口氣,擦了把額頭的汗,轉頭四顧。冬日清晨郊外,連只鳥雀都看不到,只怕半天都等不來一輛路過的車馬。
正是心急如焚時,汽車夫雙眼忽然一亮,原來是後方隱約出現一道身影,正在往他們這個方向走。
他忙跑到車旁,朝駕駛座的沈玉桐道:「二公子,您別急,有人過來了,你在車內稍等片刻,我叫他來幫忙一起推一把。」
沈玉桐原本就沒急,就算車子啟動不了,等稍晚一點,總會有路過的車馬,搭個便車進城不是難事。
他點點頭:「你去吧。」
汽車夫三步並作兩步兩步,沿著土路朝後方跑去,跑到那不緊不慢的行人跟前,見是個十幾歲的少年人,面上更是一喜,一臉見到救星的熱切模樣:「小兄弟,能否搭把手幫我推一下車子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