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連生小心翼翼將戲票收進胸襟內的口袋,借著車內燈光,看了眼身旁的男人,試探問道「先生,沈家是得罪是什麼人了嗎?」
柏清河輕笑了笑,道:「可不是麼?沈家去年建了精鹽廠,到現在月產量已經上千噸,價格比粗鹽土鹽貴不了多少,長江這一帶大片的經銷商,都爭搶著做沈家生意。你想想,他們這是動了多少傳統鹽商的飯碗?」
孟連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他是進了柏公館才曉得還有鹽巴原來可以那麼白那麼細。
這半年來,他雖然鮮少出門,但每日都會看報紙,對沈氏精鹽廠的各路消息不算陌生,經常看到報上說沈家讓精鹽走進千家萬戶,改變華夏人們吃鹽的習慣,從此不再是吃土民族。
他想著這是好事,現在聽柏清河說起,才曉得原來這鹽業一行,竟然還有這麼多門門道道。
柏清河見他一臉沉思的模樣,笑道:「鹽商的事我們不用管,他們這些養尊處優幾百年的老爺公子斗也斗不起來什麼風浪,也就放個毒蛇小打小鬧,我們看個熱鬧就好。」
孟連生點頭。
「不過……」柏清河話鋒一轉,好奇問道,「我沒想到你竟然與沈二公子相識,你們怎麼認識的?」
孟連生如實道:「去年一次,我在路上撞見二公子被扒手偷錢包,幫他搶了回來,之後我表叔過世,我去南郊將人下葬,回城時遇到二公子的車陷在泥坑裡,幫他推出來後,搭了他的便車。」
柏清河笑:「那倒是有點緣分。」
孟連生抿抿唇沒說話。
柏清河又道:「我先前沒見過沈二公子,只聽說沈氏精鹽就是他辦起來的,看來他不是尋常只知吃喝玩樂的闊少。你要在上海灘出人頭地,多結交這些闊少公子是好事。對了,你曉得他身旁那個龍少爺身份嗎?」
孟連生嘴唇嚅囁了下,像是想到什麼似的,搖頭道:「不曉得。」
柏清河笑:「我就知道,你整日待在柏公館,對外面局勢估計是一抹黑。這個龍少爺爹是龍震飛,盤踞在蘇皖一帶的鎮守使,坐擁十幾萬大軍。這些軍閥養兵沒有不靠煙土的,上海又是煙土集散地,誰都想吞這塊肥肉,只要龍家那一系得勝,龍震飛就有可能入駐上海,淞滬護軍使就得換人。」
孟連生一臉受教地點頭。
柏清河見他謙遜而誠懇,拍拍他的肩膀:「沒關係,很多事情慢慢學就好。明日開始,你不用再在柏公館做聽差了。」
孟連生睜大眼睛看向他。
柏清河被他這有些傻氣的模樣逗笑:「怎麼?怕我趕你走?你馬上十八了吧?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,我現在還瞧不出來,不過就臨危不亂這一樣,已經十分難得,再讓你在家裡做聽差混日子,實在浪費人才,我會讓志東帶著你去立新做事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