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言事不過三,今晚這份大恩情加上前兩回小恩,他委實已經欠下了孟連生的大人情。
人情是債,不能不還。
只是以他對孟連生的淺薄了解,直接給銀錢,對方肯定不會接受。可除了銀錢,還能用什麼做謝禮?
沈玉桐一時半會兒想不出來,只能照之前和柏清河說的,先請孟連生吃頓飯,其他的事,以後再說。
只是這頓飯,並不如沈玉桐想像得順利。
先是壽宴之後,父親一連臥床三日,他一直守在家中當孝子。待沈行知恢復了七八分,能下樓去逗他那隻藍靛頦兒,他才得空去聯繫孟連生。
他給柏公館打了三次電話,其中兩次都是晚上九點之後,可別說定下吃飯時間,壓根就沒找到孟連生的人。
柏公館管家聽到他自報身份找孟連生,倒是頗為殷勤,一口一個小孟,說他最近去了立新做事,忙得很,每日早出晚歸,連他都好幾天沒見過人,等見到人就幫忙轉達。
然而之後兩日,沈玉桐也沒接到孟連生的回應,不知是柏家的管家忘了轉達,還是依舊沒見到人。
他沒想到,自己好不容易請人吃頓飯,竟然這麼不容易。
而這廂的孟連生,忙不忙不好說,不過早出晚歸,讓柏公館的人都見不到他身影,倒確有其事。
自從柏清河把他交給孫志東,對方確實謹遵大哥囑託,天天將人帶著。但孫志東對這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鄉下小子,其實並不太看得上眼,認為這樣老實木訥的傢伙,實在是不會有什麼大出息,自然也不夠格在立新做事。
然而鄉下小子走了狗屎運,陰差陽錯成了自己大哥的救命恩人。干他們這行的,最看重的便是情義二字。看在大哥的面上,他必須得好好關照這小子,做不了立新的事不打緊,吃喝玩樂添上他一份就行。加之孟連生雖然沉默本分,但做事勤快,當個跟班,倒是非常好使。
孫志東慣會吃喝玩樂,他家中妻妾成群,個個貌美如花,卻也留不住他回家的腳步,仍舊夜夜流連在煙花柳巷,上海灘的各大酒樓賭館煙館妓院,處處都有他瀟灑的身影。
短短几日,也算是讓跟著他的孟連生見了世面。
今晚孫志東帶著幾個手下,到會樂里蘭香館尋歡作樂。
蘭香館是麼二堂子,裡面的倌人比不上長三書寓的才情,但伺候男人的本事,在會樂里找不出第二家。
孫志東平日愛穿西裝擦頭油,自認摩登又體面,但這改不了他街頭小癟三出身的事實,本質仍舊是個粗鄙流氓,因而對長三書寓知書達理的花國才女沒興趣,專愛麼二堂子裡風騷香艷的妓子。他在蘭香館有個老相好,名喚紅玉,今日請兄弟喝酒,便是紅玉帶著幾個姐妹,在房裡伺候。
熱熱鬧鬧的一頓大酒吃完,幾個醉醺醺的手下各自帶著姑娘回屋,只剩孟連生留在房中,幫著紅玉將爛醉如泥的孫志東扶到榻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