佟如瀾見他心不在焉,似乎是在想事情,隨口問道:「二公子在想什麼?」
沈玉桐笑回:「想起一個朋友,他也是徽州人,應該很喜歡吃這家菜。」
佟如瀾也笑,只是心中莫名有些悵然,二公子是天上的月,能叫他睹物思人的,不知是什麼樣的人物?
沈玉桐還真不是睹物思人,只是看到徽州菜想到孟連生,也沒多想,很快便和佟如瀾說起了戲。他不是票友,不及父兄那樣懂戲,但也算得上戲迷,說起來頭頭是道。
佟如瀾對沈二公子早有所聞,但今日一起喝酒,才曉得他並不是傳聞中那樣風流,言談舉止毫不輕浮。相反,他尊重京戲,也尊重他這個戲子,是在認真聽他講戲。
佟如瀾頭回被人這樣尊重,心中不免有些感動,想那些捧場的人,就說李思危,雖然送禮送錢,但實際上連西皮二黃,青衣花旦都分不清,無非是想狎弄個戲子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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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兩人對飲談戲時,今晚花了大錢打賞,卻一無所獲的李思危,正在醉心樓的假山中,壓著個小倌兒狠狠欺負。
這小倌兒生得柔美又冷清,眼尾有一顆小小的痣,與佟如瀾有三分相似。
他捧了這麼久的佟如瀾,錢財砸進去不知幾何,對方卻連杯酒都沒陪自己喝過,他自然是不甘心,憋了一肚子火氣,只能先找個替代品泄泄。
他身下壓著小倌兒,腦子裡想著佟如瀾的身段和面容,但無論如何都倒不了那一點。直到那小倌兒受不住地低泣著伸長脖子。
他借著外面薄光,瞥見那截脖頸上的白皙,腦子裡忽然浮現沈玉桐那張俊美的臉,當即悶哼一聲,在達到頂峰時,不由自主喊出一聲:「二公子!」
發泄完畢,他將小倌兒丟在地上,看著那渾身顫抖的少年,只覺得索然無味。
他懶得管癱軟的小倌,一邊整理衣裳一邊從假山裡面走出來,卻瞥到旁邊站了一道黑色身影。
這本就是花月場,他原本不在意自己尋刺激被偷聽去,只是此刻心煩意亂,以為這人是醉心樓不長眼的聽差,走上去就朝人踹上一腳。
不料對方卻輕輕往後一退,讓他那隻大腳落了空。
他嗤了聲,抬頭仔細一看,卻見這人穿著竹布長衫,應該不是聽差,而是客人。於是笑了笑道:「這位公子聽牆角聽得可盡興?」
孟連生淡聲道:「我只是路過。」
他真不是故意聽這種事。今晚本來計劃去丹桂戲院去聽戲,卻臨時被孫志東抓壯丁,陪他來醉心樓跟人吃酒,酒局正酣時,他受不了妓子們的脂粉味,便出來透口氣,路過後院這座假山時,隱約聽到裡面的人喚了一聲「二公子」,便不由自主停下來。
他不認識李思危,也並不知這人口中的「二公子」,與沈玉桐有沒有關係,只是下意識覺得很不舒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