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桐點頭:「我們沈家本就是從自流井發的家,現在那邊還有兩口鹽井,在川鹽里依舊有一定地位。如今奉賢這邊的精鹽廠已經穩定,我和我大哥商量之後,決定去自流井也開辦一間精鹽廠。」
龍嘉林聽他這樣說,垂頭喪氣地耷拉下腦袋:「你不會一去就是一年半載吧?那我回上海休假都見不著你了?」
沈玉桐道:「我們現在都是大人了,得做大人的事,哪能像小時候一樣日日膩在一起玩。」
龍嘉林有氣無力地滑在枕頭,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:「那我今晚跟你睡吧!」
沈玉桐笑著踹他一腳:「兩個大男人睡一床像什麼話,被我大哥看到了又要說我,趕緊回你自己的客房。」
龍嘉林哼哼唧唧耍了會賴,到底還是沒能抵過沈玉桐的堅決態度,起身下床不情不願地離開。
正月十五一過,慶春班開箱,日子也就從熱鬧閒散的年味中退出來,恢復了平常的節奏。
去年沈家鹽運出事,雖然是以李思危的死而終結,但沈玉桉那趟北京也沒白跑,總理親自在報上發言支持鼓勵本土鹽商辦精鹽,擺脫「吃土的民族」之稱號。
上頭一發言,民意自然要跟上,傳統鹽商,不敢再隨意跟沈家作對,反倒是老老實實籌備轉型。沈家也不吝於分享精鹽的工藝技術,一時間舉國上下,興起了辦精鹽熱潮。
沈玉桐一面忙於奉賢鹽場的事務,一面著手籌備自流井的鹽廠。十天半個月才能回沈家花園一次。因為要陪年邁的老父親,回了家中,也鮮少出門玩樂,一個月能去聽一兩次戲已經實屬難得。
因而在入夏之前,他與孟連生也就偶然在戲院裡見過寥寥幾回。好幾次,想要約他一起吃頓飯,卻總被瑣事纏身,最終都只能不了了之。
當然,對於孟連生,他也並非一無所聞。即使沒有刻意打聽,也隱約聽到立新小孟這個稱號。
不知從何時起,孟連生已經是不再不為人知的無名小卒。
這事其實還是要從李思危那樁事說起。因為除掉一個心腹大患,孫志東終於意識到孟連生雖然沉默寡言老實本分,但並不愚笨,甚至還有個聰明的腦瓜。漸漸的,他開始將越來越多的事情交給這少年辦。
而孟連生總是完成得很好,且不爭不搶不邀功,只默默做事。
孫志東身邊的兄弟,多跟他一樣,是大字不識一籮筐的粗鄙莽夫,孟連生卻不僅能熟讀書報,還能說一些洋文,立新在租界做生意,免不了要和洋人打交道,這實在是彌足珍貴。
照理來說,一個後來者太受重用,通常不是好事,況且孟連生還是個二十不到的毛頭小子,要讓立新一幫莽夫以及其他各路人馬心悅誠服,原本沒那麼容易。然而也正是因為他年紀小,又生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,為人謙遜和氣,反倒是讓人不會有任何防備,加上他對錢財不在意,總說自己上午老下午小光杆司令一枚,拿最少的錢做最多的事,還三不五時請兄弟們吃喝玩樂,光是帶著一眾兄弟包場看佟老闆的戲,都不止一回。
出來做事的男人們,無非是圖個錢財養家餬口,既然能從孟連生手中賺到更多的錢,又如何不心甘情願聽他差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