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湊上前,仔細確定了那肩上的傷,已經止住血,方才稍稍放心。又握住對方微微發涼的手,道:「小孟,你撐著點,等下了山,我們就去找大夫。」
孟連生輕輕一笑:「二公子,我真沒事。」
沈玉桐點點頭,握著他的手不再說話,心中卻被一股巨大的難過填滿。
如果不是為了讓自己順利逃走,他又怎麼會受傷?自己當時竟然還以狹隘的小人之心去揣測他。
他沈玉桐何德何能,能讓一個人為了自己連命都不顧?
越想便越覺眼眶泛酸,恨不得大哭一場才好受,只是自己到底是七尺男兒,最終還是將淚水吞了回去,只把孟連生的手握得更緊。
頓珠在外頭清點了援兵和武器,興奮地跑進來大聲道:「阿爸,二公子將山下煙園的人全都叫來了,彈藥也帶得充足,我這就將達瓦的首級取回來。」說罷又轉向沈玉桐,「二公子,你是我們的救命恩人,等回去土司府,我們一定好好感謝你。」
沈玉桐擺擺手:「是小孟告訴我去煙園叫人,也是他替我將追兵引開,不然受傷的肯定是我,哪裡還能去叫人。」也許不僅受傷,連小命恐怕都得葬送在這座山上。
頓珠點點頭:「嗯,你和小孟都是我們的恩人,大家在山洞裡等著,我們很快就回。」
山下煙園的工人,平時種煙,戰時打仗,並非普通農人,加之對山上地形熟識,由頓珠率領的這反攻一仗,打得十分順利,很快將埋伏在山上的達瓦部族挖出來,最後頓珠親手砍了頭領的首級。
不到一個時辰,一行人就勝利凱旋。
洞裡的人聽到熱烈的歡呼聲,知道是打了勝仗,趕緊出來迎接。
只見打頭的頓珠,手中拎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,遠遠就大聲道:「阿爸,我把達瓦的人頭取回來了。」
沈玉桐還未看清是怎麼回事,孟連生已經伸出一隻手,快速將他的眼睛蒙住,小聲道:「二公子別看!」
別說是上海灘的貴公子,就是劉旅長這個見慣死人的丘八,看到頓珠手中那血淋淋的人頭,也忍不住一陣惡寒。不得不對這些蠻人的做派,甘拜下風。
幸而頓珠野蠻歸野蠻,知道有外人在,很快讓人拿了麻袋將人頭裝好。孟連生這才鬆開蒙著沈玉桐的眼睛。
雖然未看見,但沈玉桐也知道是怎麼回事,看到頓珠手中染了血色的麻袋,胃部不由得有些翻湧。
因為打了勝仗,桑吉土司和頓珠父子心情大好,吩咐幾個手下去去清理收拾屍體,其他人先行下山。
來時的三十餘人,死了一半,活著的也多多少少受了傷,全須全尾毫無無傷的,竟然只得沈玉桐一個。
到了山下,他才知道孫志東也丟了命,屍體被抬下山時,渾身是傷的杜贊,趴在人身上哭得涕淚橫飛,倒是孟連生神色平靜,並沒有太多反應。
沈玉桐倒也不覺得奇怪,這一個月來,孟連生一直和自己在一起,鮮少去跟孫志東和杜贊他們相處,想來也沒有太多所謂的兄弟之情。
原本就不是一路人罷了。
孫志東的死,讓沈玉桐很有點唏噓,但多少也是旁觀者的心態。他知道孫志東在上海灘做過多少惡,他的死與李思危一樣,來得雖然突然了點,卻大概是也是惡有惡報罪有應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