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連生笑說:「二公子龍少爺慢走。」
他站在原地,目送龍嘉林拉著沈玉桐上車,在沈玉桐坐進車內,隔著車窗和夜燈朝他看過來時,他笑著抬手揮了揮。
車子沒入夜晚的街道,漸漸消失在黑影中。
孟連生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下來,像是有點無聊地扯了下嘴角,轉身朝自己的汽車走去。
龍嘉林每次來沈家花園,第一樁事,就是大吃一頓,因而他沒吩咐,管家已經讓廚房提前準備,兩人回到家中,幾樣大菜便端上來,,讓他和貼身馬弁風捲殘雲,吃了個痛快。
明天一早就要返回駐地,這個夜晚對龍嘉林來說,就顯得彌足珍貴,吃飽喝足後,便黏著沈玉桐寸步不離,恨不得洗澡都拉著人在浴室與他說話。
沈玉桐當然沒有如他所願。
實際上對於這場久別重逢,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激動。
他不得不承認,他對自己與龍嘉林的這份友情,已經遠遠不及對方看重。出洋四年,回來又三年,他與龍嘉林見面的次數,兩隻手都數得出來,對方不是從前那個總跟在自己身後的怯弱少年,而自己也不是當初那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公子哥,他們的友情當然也沒可能還停留在十七歲。
兩人早已經在人生路上分道揚鑣漸行漸遠,只是龍嘉林仿佛並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,還在自欺欺人地往他身上傾注熱情。他知道這是因為從小到大,小龍就只有自己這一個真朋友。所以他也不忍心拒絕對方的親近——即使他已經不太習慣這種親近。
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鍾,已經十點。
就在他猜想著孟連生這會兒有沒有睡下時,洗完澡的龍嘉林,頂著一頭水汽鑽進他的房間,輕車熟路般往大床一跳,盤腿往他對面一座,笑道:「小鳳,你在自流井被綁架,怎麼也沒在信里跟我說,還是年初我回來給沈伯伯和大哥拜年,才曉得這事。差點沒嚇死我。」
沈玉桐好笑道:「綁我就是圖沈家的錢,一根汗毛都沒動,有何好嚇的?」
龍嘉林道:「我那不是怕你沒領教過丘八的作風,被他們嚇壞嗎?」
沈玉桐笑說:「你不就是丘八?我還沒領教夠?」
龍嘉林道:「我跟那些人怎麼一樣?我只會保護你,絕不會傷害你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