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鹽廠在海邊,地勢偏遠,即使是打仗,被戰火波及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,但以防萬一,掛上電話後,沈玉桐便喚來經理,下令停工,家在邊近的工人馬上回家,剩下的工人待在工廠內,不得外出。
安排好一切,已是暮色四合,他坐上車子,準備回沈家花園。哪知車子開了才半個多鐘頭,前方忽然一陣槍炮聲傳來,繼而烏泱泱一群老百姓,從前方奔跑逃散。
程達停下車,打開窗子大聲問:「怎麼回事?」
「打仗了打仗了,路都被大炮轟爛了!」
沈玉桐看著窗外的混亂,猜測前方有大兵在交火。龍嘉林是個粗枝大葉的,信箋上沒有落款日期,只怕那封急件實際上已經晚了兩天,浙江的兵已經進來。
貿然前行回租界,不知道要穿越多少火線。槍炮不長眼,他身下這輛鐵皮匣子,經不起炮轟。
猶疑片刻,他吩咐司機:「程達,掉頭回鹽場。」
「明白。」
回到工廠,沈玉桐原本想打個電話給家裡說明情況,哪曉得電話竟然打不通,只怕是線路被破壞,只能作罷,老老實實待在工廠里等待消息。
這場交火顯然挺激烈,及時工廠地處偏遠的海邊,仍舊能隱約聽到一夜未絕的槍炮聲。
及至翌日清晨,沈玉桐吃了早飯,從房間出來,溜達至工廠大門口查看外邊的情況,卻見大門外擠著一群人,個個形容狼狽,像是乞丐一般,伸著手朝裡面要水喝。門房從鐵門縫隙,給了一點水,便開始驅趕。
沈玉桐將門房叫來問:「怎麼回事?」
門房苦著臉回道:「說是從松江那邊來的,那邊昨天開始交火,打得很厲害,很多屋子都被炸沒了,為了保命,老百姓只能往外逃。本來過得好好的,一下子無家可歸了,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消停下來。」
沈玉桐瞧了眼外面的難民,總共二三十個,多是婦孺,一路從松江逃來這邊,臨近歲末,饑寒交迫,著實不易。亂世之中,受苦受難的總歸都是平頭百姓。他望著這些可憐人,心中不忍,想著一打仗,外面也不安生,便對程達道:「你去叫經理帶幾個人,把這些人安頓進來,給他們弄點吃的。」
程達得令,顛顛跑去幹活。
工廠大米麵食儲備足夠留下的兩三百工人吃上十天半個月,暫時收留幾十個難民,不是什麼問題。
被收留的難民,對他這個沈家少爺感激涕零,跪在地上給他磕頭。沈玉桐自覺受不起這個大禮,趕緊讓人扶他們起來,心中只期盼這場仗早些結束,無論誰輸誰贏。
然而事與願違,這場戰火,並未如沈玉桐所希望的早早褪去,到了這日傍晚,槍炮聲越來越近。門口的難民也是來了一撥又一撥。既然上午已經收留一批,也沒有將後來者拒之門外的道理,到了夜幕降臨,工廠里收留的難民已經超過百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