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桐說:「我不是取笑你,我是替你驕傲。」說著又稍稍湊上前,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道,「二公子為我家小孟感到驕傲。」
說罷,發覺孟連生真是不經逗,就這麼句話,就快要面紅耳赤。可在床上時,怎麼沒見過他害羞?
沈玉桐清了下嗓子,笑道:「快傍晚了,能抽出空一起去吃飯嗎?」
「當然。」孟連生也笑,「二公子你稍等,我去跟杜贊交代一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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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玉桐難得在租界待了一個禮拜,其中一半時間分給了孟連生。兩人是朋友這件事,幾乎人盡皆知,這讓他們可以大大方方一起聽戲喝茶吃飯同進同出。至於進了孟連生那棟小樓,關上門後做什麼,那就是屬於兩人的秘密,旁人無從知曉。
就在他準備啟程去奉賢時,沈家收到了來自新任淞滬警察署署長龍震飛的請柬。
新官上任,宴請當地豪賈名流,自古便是慣例。而猶身在松江的龍嘉林,專程打來電話,讓沈玉桐務必跟大哥一起去。
沈玉桐只能在租界多留兩日。
龍震飛是李司令的心腹,淞滬警察署署長一職,乃上海華界二把手,能拿到龍家晚宴請柬的,自然都是上海灘大家族與各行各業最有頭有臉的人物,被邀請的人也並不多,總共不過數十人。
因為是家宴,賓客多是伉儷帶著一兩個兒女,也有零星幾家是兄弟一起,如沈家兩個公子。
像孟連生這樣獨自前來的,約莫只有他一人。
這倒也不奇怪,以他如今在上海灘的身份,自然是會被龍家邀請在列,然而因為年紀輕只立業未成家,是個標準的光杆司令,在社交場合永遠都是一個人。
不過立新小孟如今風頭正盛,筵席上多得是想與他結交的人,倒也不用擔心被冷落。
沈玉桐原本是還想換個座位與他坐在一起,見此情形便作罷。
今晚的主人是龍震飛父子。龍家是武將世家,龍震飛清末就進入朝廷為官,只是遇上時局動亂,仕途幾起幾落。
沈玉桐少時見過他幾次,那時他剛剛起復,做了個旅長,常年在外帶兵,一年回不了一次,因為龍嘉林時常受沈家照顧,每次回上海,他都會親自上門拜訪道謝。那時的龍震飛,雖然看得出是個行伍之人,但言談舉止還算溫和。但如今,得了勢的龍震飛,顯然與他記憶里的那個龍叔已經大相逕庭。
他穿一身銀灰色長袍罩寶藍馬褂,留八字鬍,滿臉橫肉,目光銳利如鷹隼,有種不怒而威的氣勢。先前也龜縮在窮鄉僻壤多年,如今終於回到上海,坐上這麼個前途無量的職位,渾身上下都昭顯著志得意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