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桐鬆開手,望著周姨娘和聽差將父親浮上樓,一時間只覺得茫然。
曾經叱吒風雲的父親,不過七十出頭,就已經這樣。
這是不是在預示著什麼?
大廈將傾?
沈家就要在他手中倒下了嗎?
其實也不奇怪,這幾十年來,多少人起高樓,宴賓客,又有多少樓塌了。如果沈家真的倒下,大概也只是這大時代的冰山一角罷了。
然而一家上下還有這麼多人,他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沈家潰散。
思忖片刻,他走回電話旁邊,撥通了孟連生辦公室的電話。
孟連生溫和的聲音從聽筒傳來:「二公子,你終於肯給我打電話了。」
沈玉桐深呼一口氣:「小孟,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。」
孟連生的聲音聽起來很愉悅:「好,就在我們第一次吃飯的那家番菜館,如何?」
沈玉桐:「你說了算。」
這一兩年與孟連生在一起,大多時間都待在他那個小樓,在外面吃飯都很少,來這家西餐廳更是屈指可數,上一回,已經是一年之前。
此刻坐在包廂里,望著對面的孟連生,沈玉桐忽然想起久遠的第一次。
那時的孟連生還是個孩子,第一次來番菜館,怕露醜,一舉一動都是模仿自己,他是個天才,如果不是他說,自己都沒看出哪裡不對勁。只被他那雙乾淨的眼睛觸動,想的全是如何去善待他關照他,
如今想來真是恍若隔世。
然而現在他早不是在柏公館做聽差的窮苦孩子,連西餐廳的洋人侍應生,也認識他,進門的時候會恭恭敬敬叫一聲米斯特孟。哪裡需要自己的關照。
或者,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普通人。是自己太傻,沒能早早看透他。
包廂的桌上點著燭光,留聲機中放著舒緩悠揚的西洋音樂。
沈玉桐嚅囁了下唇開口:「小孟。」
孟連生對他輕輕一笑。「二公子,我們先吃東西,其他的事慢慢聊。」
牛排葡萄酒上來,沈玉桐並無胃口,但見孟連生拿起刀叉慢條斯理的開吃,便也敷衍地吃上兩口,但很快就放下刀叉,一言不發的望著他
不得不說孟連生確實有個好的心理素質,被他這樣看著,絲毫不為所動,只是偶爾抬起頭笑著溫柔問一句:「二公子怎麼不吃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