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著大哥,沒什麼不能說的,念叨出來也好順順心。
含了塊高粱飴進嘴裡壓苦味,白翰宇少見地笑了笑:「我看聞歌那孩子挺好,心性直率,也不嬌慣,而且練過功夫的人都有韌勁,輕易壓不彎脊樑,將來能幫你把家裡的事兒撐起來。」
白翰辰皺眉道:「家裡的事兒有媽和大嫂,賃哪兒算也輪不著他啊。哥,甭說我不想結婚,就是結,萬不能娶個這樣的活閻王進門吧?」
白翰宇勸道:「轉過年兒你就二十七了,翰辰,該娶房媳婦兒,踏踏實實地過日子。要求甭那麼高,這些年家裡的門檻兒都快讓媒婆踏平了,你怎麼就一個也看不上?」
「哥,我要求真不高,就我大嫂那樣的,知書達理,蕙質蘭心,有情有義,知冷知熱就行。」
「翰辰,我這樣的多,倒是人聞歌那樣有新思想的高材生才稀罕呢。」
進屋聽到二叔夸自己,嚴桂蘭低頭用帕子遮住半揚的嘴角。什麼時候這話要是能從白翰宇嘴裡說出來,她還真就萬事不求了。
白翰宇見妻子進來,垂下眼,將滿心的愧疚掩住。
付聞歌讓邱大力開車滿北平城拉著自己轉悠,去了好幾家教堂,向在裡面工作的洋人神甫請教英文發音。這些個洋人哪來的都有,荷蘭的,德國的,法國的,說英文也都帶口音。最後終於在珠市口那的一間教堂里找著個從英國來的。
這位英國神甫名叫理察,矮矮胖胖的身材,愛笑,人也熱情。他幫付聞歌糾正了一些發音,並邀請對方一起吃午飯。付聞歌與他交談甚歡,也念及教堂里的神職人員都是長桌多人共餐,不會失了禮節,便接受了邀請。
付聞歌是吃習慣了洋人的土豆泥和鷹嘴豆,邱大力不行。一勺子擓下去,滿眼都是糊糊,吃到嘴裡還一股子奶臭味,趕緊低頭吐進餐巾里。
「付少爺,快別吃了,都臭了。」邱大力苦著臉。
付聞歌示意他小點聲,然後解釋道:「這個叫做芝士焗薯泥,芝士是經過發酵的,不習慣是會覺得臭,多吃幾次就好了。」
邱大力一聽,表情更是跟被誰硬灌了黃連湯兒似的。不是沒吃過臭東西,臭乾子,臭豆腐,臭鱖魚,那是聞起來臭,吃起來香。可這玩意吃嘴裡,奶臭味揮之不去,不敢恭維,不敢恭維。
邱大力本來飯量就大,結果這頓洋飯沒吃舒坦。從教堂里出來,餓得五脊六獸的,就央著付聞歌等會自己,去旁邊的攤子上來碗麵條。
「我請你吃。」付聞歌痛快答應。早晨問邱大力能不能用車,對方直接就應下了,這溜溜跟他跑了大半天,他得表表謝意。
要說用車這事兒,邱大力還真不至於傻到不懂得先知會少東家一聲。他是昨兒瞧出來了,這付聞歌跟自家二爺保準是鬧了彆扭,二爺還被治了。摔個大馬趴?淨瞎扯淡。摔大馬趴那得前邊兒都是土,哪有滿後腦勺滿後背髒的跟泥里滾過似的。
可按白翰辰的脾氣,吃了虧悶頭咽下,那是絕對不能夠。唯一的解釋就是,沖沒過門的媳婦兒發難,二爺捨不得。再往深里想,那不就是付聞歌能做二爺的主了麼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