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就開課了,以後能出來玩的機會不多。大柵欄離著也不遠,付聞歌早就想去逛逛。但想到昨天遭遇地痞勒索的事,他又有些遲疑。
昨兒吃完晚飯,白翰辰特意又找了他一趟。反覆跟他強調少沒事兒出去亂晃,想逛街,叫邱大力或大福子開車陪他一起。但隻字未提嘴對嘴那檔子事兒,想來提起也是尷尬。
「去不去啊?」周雲飛催他。
考慮再三,付聞歌應下:「我得把車放你們這院兒里,昨兒就因為它,差點被人劫了。」
周雲飛驚訝地張大了嘴。陳曉墨聽了,沒說話,轉臉回屋,過了一會又出來。當著付聞歌跟周雲飛的面,他將一把「德國造」別到後腰裡,再拉下制服上衣蓋住。
「走。」陳曉墨招呼他們。
付聞歌和周雲飛大眼瞪大眼——這西北人是猛哈?
三個人在大柵欄從街頭逛到街尾,又是吃小吃又是買特產,玩得不亦樂乎。
陳曉墨瞧見路邊有放西洋景的,覺得新鮮,過去交錢坐下。趴到小窗邊,眨眼的功夫,他臉色漲得通紅,趕緊起身把正打算要看的付聞歌他們倆一手一個給拽開。周雲飛是喝不慣豆汁兒,只嘗了一口就偏頭「呸」出去,還衝同伴大叫「這東西都餿了你們怎麼咽得下去?」。
豆汁兒攤兒的老闆在旁邊笑道:「爺們兒,這可是好東西,早些年兒連宮裡的皇上都好這一口兒,時不常地打那紫禁城裡遛出來嘗個鮮兒。您甭看我這攤子小,我爺爺在那陣兒,可也伺候過皇上吶。」
付聞歌笑道:「這套說辭聽了夠八家了,都說伺候過皇上。」
「敢情!這地界兒打從明朝就立了街了,那會兒叫廊坊四條。庚子年又叫義和團給燒了,您幾位現在瞧見的,都是後來重建的。」北平人一提起歷史就跟說自家的故事一般,眼裡面上都透著股子驕傲勁兒。
正聽他白活著,旁邊跑過輛黃包車。付聞歌見好多人都翹首以盼地追著看,於是問老闆:「車上那人是誰啊?」
「嚯,他你都不知道?」老闆面露鄙夷,「那是金玉麟金老闆,北平梨園行的大拿,當紅的角兒!戲園子裡自要是有他的場,那便是一票難求哇。」
周雲飛聽了,眼睛閃閃發亮,扯下嘴裡叼著的焦圈兒對旁邊的倆人說:「咱晚上聽戲去吧。」
「戲台七點才開,太晚了。」付聞歌皺眉。按白翰辰的要求,他開課之後,晚上要是不回家吃晚飯都得提前打電話報備,太晚了就叫司機去接,生怕他再鬧故事。
周雲飛哼道:「還有人管你幾點回家不成?」
「這不是昨天出事兒了麼,他們怕我受傷不好跟我家裡交待。」付聞歌也是為難。出來玩兒當然圖個盡興,只是一想到還要打電話跟白翰辰報備他就犯怵——二十多歲的人,卻比那四五十的還絮叨,昨兒晚上站他窗戶外頭囉嗦了半個鐘頭。煩的他真想再給一巴掌,直接糊牆上去算了。
陳曉墨放下碗,回手拍拍後腰,沖付聞歌眯起眼。
「聽戲?你明兒就開課了,不早點回來睡覺聽什麼戲?」白翰辰在電話里沖付聞歌嚷嚷,「散場快十點了,天都黑透了,再說邱大力今兒跟我爸去燕山賓館了,沒車接你!」
付聞歌壓著脾氣,說:「我跟同學一起,三個人,晚了可以住他們家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