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老馮頭潤潤嗓子繼續說道:「孩子該管是得管,可要我說啊,這幫孩子都比那小皇上強。為啥呢?他們知道憂國憂民吶。主任,您說,是不是這麼個理兒?」
「……」教務主任茫然點頭。明明是他請家長,連孩子帶家長一起訓,怎反倒他成被教育的那個了。
「翰興,往後可不敢這樣了啊。」老馮頭給主任找台階下,「不讓幹的事兒,絕不能幹,不好給學校、主任添麻煩,知道不?」
白翰興咧嘴笑笑:「知道了,叔。」
老馮頭點點頭,躬身道:「主任,孩子知道錯了,您看還有啥事不?」
他恭敬卻不卑微,那架勢倒真有滿清貴胄之遺風。主任也是被說得無言以對,末了要白翰興明天交份檢討,這事便算完了。
從辦公室里出來,白翰興興沖沖地搭住老馮頭的肩,大讚他剛剛的表現。
「翰興少爺,以後可真不敢這樣了。」老馮頭的背又佝僂了起來,嗓音也恢復如常,依舊尖細蒼老,「當年死了多少人才把滿清推翻吶,您可千萬別去出那個頭,回頭弄不好連自個兒的命都得搭進去。您要真有那份心,不如學學二少爺,多掙點兒錢,救濟救濟窮苦百姓。」
按說他一個做下人的,不好教訓主家少爺。可他是真見過那血雨腥風的年代,主家對他有恩,該說的話,不能不說。
見白翰興的表情稍顯不悅,付聞歌扶住老馮頭的胳膊,勸道:「翰興,老馮說的話,你得聽。」
「付哥哥,怎麼連你也覺得我做錯了?」白翰興皺眉,「之前咱倆聊的那些,都是你的違心之語?」
付聞歌堅定搖頭:「我和你的理念是一致的,但以你今時今日的閱歷和能力,並不足以承擔任何後果。改變現狀,不是靠印幾篇文章便能做到,說白了都是紙上談兵。腳踏實地地充實自己,未來才有能力去真正影響他人。」
老馮頭搭腔道:「誒,翰興少爺,你看人付少爺說的,就是比我這沒文化的有道理。老爺和你哥他們在外頭一天天的不容易,你可別再給他們添堵了。」
「嗯,知道了。」
白翰興猶豫著點點頭。付聞歌能看出來,他們說的話,白翰興可能只聽進去了一半不到。
老馮頭穿的衣服是付聞歌問裴先生借的,到家趕緊給人還了回去。裴先生平時除了發電報,兼管記錄白府的日常開銷、安排下人的活計,算是半個管家。借衣服的事因是付聞歌出面,他當時沒多嘴,回過頭還是跟白翰辰那報備了一聲。
白翰辰吃完晚飯便把付聞歌叫進屋裡,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問了個清楚。聽完付聞歌的話,他擰出一腦門官司。自己的弟弟膽子有多肥,他當哥哥的不是不清楚。今兒也就是老馮頭去見的主任,要是他,回來決不給那小子晚飯吃。
明兒早飯也甭想,餓兩頓教他長長記性。
付聞歌看他腦門上繃起青筋的德行,勸道:「翰興是魯莽,但他的想法沒錯,別為這個責怪他。」
「書生意氣!有本事扛槍跟那幫土匪頭子干去啊!」白翰辰猛拍了把桌子,怒意難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