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段家不歡而散,孟老爺又聽說派去抓兒子回來的人沒完成任務,於是不顧太太阻攔,自己蹦躂到醫院來了。
孟六見親爹氣勢洶洶闖入病房,趕緊往付聞歌身後躲。他就知道,那倆人沒能把他扥回家,老爺子準保得御駕親征,先前已央了付聞歌留下來幫自己。白翰辰暫時指望不上,聽邱大力說燒得人都軟了,跟家溜溜躺了一天。
因著有外人在場,孟老爺不好發作。又見金魚兒氣若遊絲地躺在病床上,被單子底下拖出好幾根管子,每根管子裡都帶血,他瞅著心裡也滿不是滋味。
人常說,婊/子無情,戲子無義。老爺子年輕時也浪跡過風月場所,那寧死不屈跳樓割腕捅剪子扎刀的,卻是聽說過沒見過。今兒親眼見著,深感震撼。可這金魚兒畢竟是胡同里出來的,自要有下過暗門子的名聲,說出大天來,也絕不能進他孟家的大門。
子不教,父之過,祖宗們的在天之靈可都看著呢。
付聞歌請老爺子在椅子上坐下,又轉臉倒了杯水遞到跟前:「孟伯父,您喝水。」
「多謝。」孟老爺憋著口氣,表情跟鑄了鋼水兒一樣僵。接過杯子,他隔著付聞歌瞪視兒子,眼裡直往出冒火,真恨不得脫下只鞋給這小子抽出病房。
孟六深知親爹的招數,始終站在老爺子的攻擊範圍之外。滿北平都知道他為了金魚兒肯爬段賦華的褲/襠,他爹保准也早已聽說,沒把老爺子活活氣死算祖宗積德。有人誇他有情有義,有人罵他丟祖宗臉。可他顧不上那些個風言風語,只求金魚兒能熬過這一劫。
話在嘴邊轉悠了半天,他訕訕著開口:「爸,我——」
「閉嘴!不想聽你說話!」孟老爺吼了起來。
付聞歌在旁勸道:「伯父,這是病房,不好大聲說話。您也別生氣,六爺他是為救人,行的是義事,該受罰的應當是段賦華。」
孟老爺抖著手指向兒子,忿恨道:「你行義舉,丟的是老子的臉,臭小子,我他媽是不是得管你叫爹?」
孟六蹲在床邊,握住金魚兒的手垂頭不說話。
「伯父,您消消氣,先喝口水。」
付聞歌見老爺子氣得直抖,趕忙上手幫他順前胸後背。按說孟老爺的歲數能當他爺爺了,可輩分擺在這,他還是得叫伯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