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雲飛把盛著蛋糕的碟子塞進她手裡:「吶,這塊都是你的,喜歡吃,我那塊也給你。」
「你們吃吧,我這窮胃口,吃不慣這洋玩意。」方嬸是捨不得吃,琢磨著帶回家給閨女兒子嘗嘗鮮,「這蛋糕……得多錢一個啊?」
周雲飛嘬著手指頭朝院裡喊:「誒,李春明,方嬸問你吶,多錢一個?」
「三塊錢!」李春明喊道。
「嚇!那麼老貴!」
包吃包住,方嬸一個月做工才五塊錢。算上平時買菜買日用品剩的毛角錢,滿打滿算一個月不超過八塊。這一角蛋糕,夠她家裡那倆小的一禮拜的飯錢了。
「李姑爺,賺了錢,不好這麼造。」她語重心長地勸道,「多攢下些,將來回老家置房子置地,把日子過舒坦了,比這甜。」
「是哩,不常吃,就給你們帶來嘗嘗鮮。」李春明最喜歡聽方嬸說話,一口一個「李姑爺」,喊得他心裡比吃了蛋糕還甜。
鞦韆架的差不多了,飯菜也上桌,李春明洗乾淨手臉剛坐下,卻聽陳曉墨打屋裡喊他。不知是說中聽的還是不中聽的話,他不安地搓搓手,起身往過走。
進了屋,他看陳曉墨手裡拿了條灰色的長圍巾。
「風硬,跟外頭走,裹上暖和。」陳曉墨垂著眼把圍巾遞給他,又搭上塊手帕,「別老拿袖子擦鼻涕抹嘴,不衛生。」
李春明眼眶一熱,接圍巾手帕時順勢攥住陳曉墨的手。這塊大冰坨子終於被他捂化個角,都知道心疼他了。
哪知陳曉墨觸電般地抽回手,眼裡凝出拒意:「李春明,你別會錯意哩,我是看你搭鞦韆買蛋糕,還你份禮,咱兩不相欠。」
「……」
李春明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,抽手揣進褲兜里,緊緊捏住裡面的小物件,垂頭喪氣地垮下肩膀。這兩天他跟師傅學了洋人的鑲嵌手藝,用邊角料做了個小小的鑽戒。聽說洋人結婚都拿這個套在媳婦手上,代表對方從今以後就屬於自己了,教別人看見不能惦記。
他還跟師母學了句法語,給人往手上套戒指時用的話。想著找機會說給陳曉墨聽,可話到嘴邊舌頭打結,轉悠半天也說不出來。再看陳曉墨的態度,便是說出來也沒有用。
陳曉墨不願看他那副被自己欺負了的樣子,皺眉道:「去吃飯吧,待會涼哩。」
李春明點點頭,把圍巾裹了裹夾在胳膊下頭,轉頭出屋。到外頭熱眼眶教冷風一呲,鼻子發癢猛打了個噴嚏。剛想上手抹,忽然想起陳曉墨給的手帕,趕緊摸出來用。
跟在他後頭出來的陳曉墨瞧見了,低頭抿嘴笑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