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宅門裡尊卑有序,便是母憑子貴,她也得守二房之規。之前老太太還在的時候,跟家裡吃飯,她只能帶白翰辰和白翰興坐偏桌。雖說是一樣的飯菜,吃著也不如主桌上坐著的香。直到老太太沒了,白育昆升格做了「老爺」,她和她的兩個兒子才正正經經能坐到主桌上去吃飯。
再到大太太去世,她才覺著活出口真正屬於自己的氣來。另說白翰辰也爭氣,年紀輕輕,在公司里說一不二,眼瞅著能接白育昆的班,教別的宅門裡的太太們一提起來,都在她眼前豎大拇指。
等白翰興學業有成,去公司里給他哥做幫手,一房出倆干將。兄弟齊心光耀祖宗打下來的江山,她便是別無所求了。
七點四十,付聞歌匆匆趕來。外頭下了小雪,頭髮肩膀上落著的雪花教屋裡的熱氣一蒸,盡數化成細小的水珠。
接過夥計端來的熱茶,付聞歌坐到孫寶婷對面,滿面歉意道:「婷姨,不好意思,去了趟醫院看朋友,來晚了。」
「嗨,沒事兒,我這一天天的也閒著,自當過來找人陪我聊聊天了。」孫寶婷說著,掂起帕子抹去付聞歌肩頭的水珠。付聞歌有孝心,時不常地給她往回帶些點心小吃,禮數周到。即便有小小的不滿,做婆婆的橫不能一點兒肚量沒有。
裁縫往旁邊一站,端笑道:「白太太,付少爺,能量尺寸了麼?這都快八點了,夥計等著上板子呢。」
上板子就是關門。平時這個點兒早上板子了,因著白家是大客戶,掌柜的囑咐,甭管到幾點,得讓白太太滿意了為止。
「唔,趕緊吧,耽誤你們休息了。」付聞歌忙放下杯子,起身脫下外套和制服上衣交給夥計,只留襯衫褲子隨裁縫去量尺寸。
孫寶婷在廳里等了約莫一刻鐘付聞歌就出來了,又聽裁縫念叨:「哎呀,付少爺,您也太瘦了,比二爺的尺寸整整小了三寸吶。」
「十九的能跟而二十六的比啊,二十三還竄一竄呢,聞歌還得長。」孫寶婷起身過去挑料子,展了塊棗紅色的布問付聞歌:「聞歌,你看這個顏色如何?」
沒等付聞歌說話,裁縫的馬屁立馬拍上:「呦,白太太,您眼光真好,這是昨兒剛到的料子,義大利的雙層高支純羊毛,穿個十年都不帶走形。」
「這玩意有穿十年的?就穿那一天。」孫寶婷嗔怪道。
裁縫趕忙賠笑:「呦,您看我這嘴,走形了,走形了。」
「我看這塊不錯。」付聞歌打從進門起就盯上櫃檯里的一卷銀灰色布匹,絲質的,帶暗紋,既莊重又大方。那塊棗紅色的不是不好,但是他感覺穿身上起碼老十歲。
「這塊也好,杭州貨,不過……」裁縫略顯為難道,「這是做馬褂的料子,跟西服的裁剪工藝不一樣,穿幾次容易走形。」
「不就穿那一天麼。」付聞歌是真喜歡這塊料子,越摸越喜歡。
「那……」裁縫將目光投向孫寶婷。
「聞歌喜歡哪個就用哪個罷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