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從上海發,向南經巴士海峽到南洋諸地, 過馬六甲入孟加拉灣, 穿印度洋抵孟買,再經阿拉伯海進入古老的蘇伊士運河,一路向北抵達地中海沿岸, 將亞洲的貨物運往非洲和歐洲。沿途經過十幾個港口, 來回耗時近三百天。
周雲飛不願意何朗走, 其一是不舍分別,其二, 海上風雲莫變,海盜橫行,做船員風險極高。薪水再豐厚, 人要是出了事,他要那些錢有什麼用啊!
可這是何朗對他們未來的籌劃,是一個男人必須承擔的責任。看著對方幹勁十足的樣子, 周雲飛萬分糾結。
「你真的想去?」他問。
「我想出去闖闖。」正如大多數這個歲數的年輕人一樣,何朗對外面的世界有著無限的嚮往,更渴望能擁有一副堅實的臂膀供心愛之人依靠,「雲飛,我一定得成為配得上你的人。」
周雲飛聽了,又委屈又揪心。他緊緊攥住何朗的手,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:「我從來沒覺得你配不上我。」
「我知道我知道……雲飛,你別委屈……」
何朗用另一隻手把人擁進懷裡,厚實的手掌輕撫那白皙的後頸。周雲飛在別的人面前總是無憂無慮、一副把眼睛頂在腦瓜上的少爺脾氣,可到了他這卻成了只容易受驚的小兔子,甘於示弱,渴求安撫。
這樣的愛人卻教他離開,心中自是一千一萬個不舍。
他把被周雲飛攥住的手壓在胸口,低頭輕吻對方光潔的額頭:「雲飛,我想給你一個安穩的家,可是留在北平,我做不到。我保證,每到一個港口都會寄信給你,好不好?」
「不好,我不想你走……」
聽著依依不捨的哭腔,感覺到肩頭漫起熱意,何朗的鼻子也禁不住發酸:「雲飛你別這樣,我真的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,我也不想跟你分開,我——我就——」
他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辭藻來表達自己的想法,只能把人緊緊抱在懷裡,用自己的體溫讓對方安心。
周雲飛何嘗不知愛人是個笨嘴拙舌的人,其實不用何朗說,道理他都明白。但就是一想到要分開那麼久,他這心裡跟被剜走塊肉一樣。
「抱緊點兒。」他也往何朗懷裡縮去,「再緊點兒……」
何朗用幾乎把人揉進身體裡的力抱住他。
周雲飛抽著鼻子問:「哪天上船?」
「出正月。」
「那你春節跟我回家。」
「……」
「不樂意?」周雲飛仰起臉,通紅的眼角鼻尖落進何朗眼中,「起碼得讓家裡知道我周雲飛有主了,要不那些三姑六婆天天都想給我做媒。」
何朗遲疑道:「可我現在這樣去……不是丟你爸媽的臉麼?」
周雲飛捏住他的鼻樑,恨鐵不成鋼地扭了扭:「你不是決定要做船員了麼?到時候就說你在歐洲的船務公司工作,何大,有的時候人不能太實誠,明白麼?」
「……明白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