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桂蘭自嘲道:「哪有那好事,我這腦瓜子,能把高中學完都不容易。」
「可以的,我對你有信心。」付聞歌頓了頓,「你有什麼想學的專業麼?」
讀的書多了,嚴桂蘭對「專業」倒是有了些概念,不過那是她以前想都想不到的事情:「我聽說有個專業叫會計,比帳房先生還厲害,女中有這門課,我想著報呢,也不知道自己成不成。」
「成啊,大少不就學的是會計,這將來有什麼不明白的,你問他就好。」
「他啊,一天都跟我說不上一句話。」臉上的光彩褪去,嚴桂蘭嘆息道:「聞歌,不瞞你說,書念得越多,我這心裡越不踏實。」
「怎麼?」付聞歌問。
「我越來越覺得這日子過得忒沒勁……」嚴桂蘭憂心忡忡,似是對自己的想法底氣不足,「翰宇他對我沒那份心思,我這一天天守著都不知道在守些什麼……以前念的書少,只道女人該三從四德,恪守本分,可我也是個人吶,除了圈在屋子裡做繡活兒伺候老家兒,我總能幹點兒別的不是?」
付聞歌肯定道:「當然,我很早之前不就跟你說了,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。」
眼神微動,嚴桂蘭輕咬住嘴唇內側,糾結片刻,問:「聞歌,你說,等我念完書找到份工作,我要是提……」
離婚二字繞在嘴邊,卻是讀了多少書也難以出口。她早就知道沒盼頭了,白翰宇跟外頭尋的人不是代替了她的位置,而是她丈夫自己給人家當了媳婦兒。這種事莫說白翰宇難以啟齒,她光是聽都覺得羞愧難當,不堪想像。
但是離婚,於她這樣的女子來說無異於比登天還難。離了能去哪?回家?不,打從她出門子的那天起,那就不是她的家了。回去也是寄人籬下,得看妯娌們的臉色過日子。又沒生過孩子,少不得被人輕看,到時候難說家裡人不會再給她找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去做填房。
可如果自己有一技之長,有份收入與事業,誰還能隨意揉捏她的人生?
「離婚麼?」付聞歌替她把話說完。
嚴桂蘭表情一滯,立刻浮上羞愧的神色。仿佛自己的念頭有多麼不堪,破亂/倫常,教人恥笑。
「做你想做的,我是認真的。」付聞歌誠心勸道。按理說向來只有勸和不勸離,可那也得分是什麼情況。他對白翰宇的狀況心知肚明,更心疼嚴桂蘭的執著。眼瞅著這夫妻倆彼此扯對方的後腿、毫無希望的過日子,倒不如勸他們分開,給彼此一個解脫。
「看我,瞎扯些什麼,你們這才剛結婚,新房裡說這話不吉利。」嚴桂蘭匆匆起身,執著帕子掩住嘴,「招喜兒,收拾好了沒,咱走吧。」
「誒,桂蘭姐——」
付聞歌作勢要攔她。既然動了離婚的心思,不如趁熱打鐵讓她把話去和丈夫說明白,這樣也好教白翰宇心裡有個譜。
「聞歌,姐失言了,今兒這話你可別跟旁人說,我……我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