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雲飛的父母倒是沒給何朗臉色看,只是憂心兒子的未來。說是在洋人的船務公司做事,可何朗一個英文字母都不認識。周家夫婦不當面戳破,私下裡,周爸爸把何朗叫進書房,從這個樸實的年輕人嘴裡問出了實情。
周爸爸提出給何朗一筆錢,讓他去讀個專業中學,將來好找一份體面的工作。何朗婉言謝絕,說自己一定會給周雲飛開起診所,希望對方能給他時間和機會。
周爸爸也是窮學生出身,在國外留學時為賺生活費什麼苦工都幹過。他在這個小伙子的誠懇話語中聽出當年自己那份骨氣,思量許久,與妻子商量過後終是應了兩人的關係。
周家夫婦客氣,但親戚朋友都看不上何朗。即便何朗嘴上不說,周雲飛也知道他的自尊心快要碎成末了。乾脆躲開那幫人,跟何朗一起去了天津。痛痛快快地玩,盡享離別前的纏綿,直到把人送上船。
船上船下遙遙相望,熱戀中的人依依惜別,周雲飛回北平時眼睛還是腫的。
付聞歌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,這一個多月經歷的事,比他將近二十年人生經歷的還多。好在都過去了,白育昆出了院,白翰辰的身體也恢復如前,亂成一鍋粥的家終於風平浪靜。
中午回小院吃飯,周雲飛沒見著方嬸趕緊問人去哪了。他沒聽何朗提起過方嬸要走的事兒。
「他大概不好意思跟你說吧。」付聞歌能體諒何朗的心思,「年前有人給方嬸介紹了份活兒,說是城南那邊有戶人家給老爺子做壽,要搭棚子開流水席後廚缺人手。她跟那認識個廚子,五十來歲,鰥居多年也沒孩子。廚子相上方嬸了,願意養活她和何瑄何蘭,方嬸也覺得歲數越來越大該找個依靠,就應了。前些天她去白家找我,托我把婆婆給她的金戒指留給你,嗯……我放你屋抽屜里了。」
寡婦再嫁,便是失了貞潔,會讓子女臉上無光。不到萬不得已,通常不會走這一步。周雲飛心裡明白,這是方嬸不願給他跟何朗添累贅,找個男人嫁了,有份依靠,省得將來累他們為自己養老。還把婆婆給的戒指留給他,便是說明認下他這兒媳了。
他問:「那廚子住哪啊?我去給她送點錢,何朗上船之前留了錢給我。」
付聞歌為難道:「那廚子是山東人,烤掛爐鴨子的,已經帶方嬸回濟南了。」
「沒留個地址?」
「留了,跟戒指一起壓你抽屜里了。」
周雲飛蹦躂進屋裡,不一會又出來,推上付聞歌的自行車往院外走。鑑於老三被綁的事兒,白翰辰堅決不讓付聞歌騎車上下學了,他就把修好的車放到小院裡給陳曉墨和周雲飛用。
「不吃飯去哪啊?」陳曉墨問。
周雲飛的聲音從院牆外飄進來:「去趟郵局,給方嬸寄錢!」
「急性子哩。」陳曉墨搖搖頭,把裝餅子的笸籮往付聞歌面前推了推,「咱先吃吧,待會給他帶點去學校。」
新來的丁嬸做飯沒方嬸做的好吃,付聞歌本來就不覺著餓,只吃了幾口便放下筷子。陳曉墨見他不吃了,問:「咋哩?」
「不好吃,沒味道。」付聞歌皺皺眉,端起茶杯喝茶。
陳曉墨也覺得沒啥味道,丁嬸像是不大捨得放鹽。他起身回屋拿來罐從老家帶的油辣子,往土豆絲里擓進一勺拌了拌:「嘗嘗,李春明他媽做的,大油呲的,香著哩。」
「你跟他家裡人處的還挺好。」付聞歌邊逗他邊夾起一筷子土豆絲放嘴裡——嚯,又香又辣,胃口一下就開了。
「好啥,欠的債又多哩。」陳曉墨無奈搖頭,眼瞅著付聞歌直接擓起一勺油辣子往麵餅里夾,趕緊出言提醒:「少擱!辣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