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著空蕩蕩的教室, 付聞歌悵然嘆息。國難當頭, 年輕人愛國的熱血沸騰了。徵兵站前人山人海, 再細瘦的臂膀也誓要撒盡最後一滴鮮血捍衛國土。
作為立志在戰場上挽救士兵生命的醫學生,他何嘗不想貢獻自己的力量, 但現實情況不允許。不過他還是陪著陳曉墨和周雲飛去了徵兵站,可惜徵兵站不收他們這樣的。幸而各大醫院均進入了戰備狀態, 擴招有醫學背景的臨時人員。
看著周雲飛和陳曉墨均在臂彎套上白底的紅十字標誌,付聞歌不禁有些激動, 反覆叮囑他們不論遇到什麼情況都要確保自己的安全。
「付同學?」
付聞歌轉過身, 看清喊自己的人未免驚訝:「理察神甫?您怎麼在這兒?」
「我來徵召一些志願者,現在有難民進北平了,教堂那邊在提供人道主義援助。」理察一貫掛著笑容的臉此時略顯凝重, 「你也來報名?」
「我……」付聞歌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, 「我倒想, 可惜……」
理察瞭然地點點頭:「如果你實在想幫忙的話,到教堂來吧, 跟嚴女士一起,她也希望能出一份力。」
「桂蘭姐?」
付聞歌倍感意外。想來嚴桂蘭平時連和陌生人說話都害羞,沒想到這種時候竟然能挺身而出。然而放眼望去, 年長的年幼的,男的女的,每個人來這裡的人都期望能貢獻自己的力量。誠然, 就是依靠著一份份微薄力量的積累,才能築起堅不可摧的長城。
匆匆一瞥,他在人群中看到個熟悉的身影,趕忙向理察點頭致意,朝徵兵處那邊走去。
「翰興?」付聞歌按住白翰興正要往徵兵名冊上簽名的手,「你哥知道你來這麼?」
白翰興稍稍一怔,放下筆把付聞歌拉到旁邊,懇求道:「千萬別跟我哥說,他肯定不答應。」
付聞歌也沒打算眼睜睜看他去送死:「翰興,你才十七,而且沒受過任何軍事訓練,你知道上戰場意味著什麼麼?」
白翰興垂頭不語,盯著腳下被日頭晃得白花花的地面,耳邊依舊環繞著同學們慷慨激昂的誓詞。上戰場意味著直面死亡,道理大家都懂,然而未見事實迫近到眼前,很少有人能真正體會得到那有多麼殘酷。
見他不說話,付聞歌柔聲勸道:「去跟你哥談談,他要是同意,我絕不攔你。」
白翰興搖搖頭:「他連軍校都不讓我報,要知道我想當兵,肯定得把我鎖家裡。」
「他也是為你好,聽話,翰興,跟我回家。」
「國將不國,何以為家?」
白翰興的目光堅定而執著。只是一瞬間,付聞歌忽覺那個在飯桌上、書房裡跟自己笑談理想的男孩長大成人了。遲疑片刻,他抬手拍拍對方的手臂,嘆道:「翰興,國家危在旦夕,是需要每個人都出力,但……想想媽,爸才走沒多久,要是再失去你……知道麼,你被綁走的那幾天,媽不吃不喝,好容易合眼休息幾分鐘又被噩夢驚醒,撕心裂肺地喊你的名字。你真要有個三長兩短,不是要她的命麼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