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重慶的時候,蔣金漢夫人家和他叔叔家住街頭街尾,又因著和喬安生熟稔,兩家過的跟一家似的。董二狗每次去他叔叔家,都瞪著茶几盤子裡的牛軋糖兩眼放光。不過那時物資供給緊張,大人規定小孩子一人一天就一塊糖,付聞陽總把自己那塊留下來給董二狗。每每看到董二狗把塊糖當絕世珍饈那樣舔著吃,他都覺得特別開心。
「那會兒沒別的可吃,有塊糖當然樂得——」董二狗頓住聲音錯錯眼珠。事實上來美國之後冰激凌巧克力糖豆隨便造,吃得多了,他現在看見甜的一點兒想法也沒。不過傻小子實心眼,能有這份心不錯了——這樣想著,董二狗的嘴角不自覺勾起。他剝開顆糖扔進嘴裡,邊嚼邊沖付聞陽笑笑:「謝了,難為你還記得我愛吃牛軋糖。」
付聞陽又開心起來:「嘿嘿,你的事我都記得。」
「我的什麼事?」董二狗來了興趣,「誒別跟這戳著了,走,我開車來的。」
拎起兩個沉甸甸的大箱子,付聞陽跟在他旁邊興沖沖地說:「我讀書的時候,你在我旁邊搗亂,我收拾屋子的時候,你在我旁邊搗亂,我鬨堂妹睡覺的時候,你在我旁邊搗——」
「行啦!」董二狗尷尬地吼住他,「就不能記我點兒好是不是?」
「記得記得,十四歲那年,咱們幾個孩子在江邊上玩水,碰上轟炸你一把給我按水裡躲起來,差點把我淹死。」付聞陽身高是竄了,心眼該啥樣還啥樣,一點拐彎沒有。
董二狗停住腳步,回頭瞪著付聞陽,牛眼溜圓咬牙切齒地問:「你小子是他媽來美國上學的還是尋仇的?」
被他突然爆發出來的氣勢震懾住,付聞陽磕磕巴巴地說:「……我……我……我是來上學的……還有……還有來找你……二狗……你不是說,等長大了,要……要給我做媳婦麼?」
「——」
半塊沒含化的牛軋糖隨著倒抽的冷氣卡進喉嚨,董二狗一手捶胸口一推付聞陽,憋得臉色漲成豬肝。這話他倒是說過,可那是開玩笑的。
付聞陽腦子笨,在保定時常被同學捉弄。有天他去營部給蔣金漢送東西,路過學校門口看到付聞陽被幾個臭小子丟石頭,衝上去把那幾個小流氓揍跑了。那幾個遠遠跑開,嘲諷付聞陽「傻小子坐門墩,哭著喊著要媳婦」,他就隨口來了一句「沒錯!長大我給聞陽做媳婦!你們欺負他就是欺負我!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