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話一出,立刻有族人出來,將鄭雄拖到長凳,扒拉下了褲子,捆綁在長凳上。
族長請出了鄭家的紅漆木杖,交給了一個年輕的族人:「給我狠狠地打。」
剛才是把葉永昌給噁心到了,現在鄭雄的慘叫,讓葉永昌聽得心驚肉跳。
邊上余嘉鴻還非常善解人意地給岳父解說他們老家泉州的風土人情:「爸,我們閩南潮汕,自古就聚族而居,宗族觀念極重,兩姓有口角,常常聚眾械鬥,不出人命不罷休。這三十杖未必要鄭雄的命,但是鄭家說將他們家驅逐出鄭家宗族,你知道會怎麼樣?」
葉永昌臉色蒼白,他不想聽,但是他的好女婿卻不停說:「他們家背了一個漢奸的名聲,沒有宗族的庇佑,就等著被吃干抹淨吧!」
葉老太爺轉頭跟兒子說:「我來星洲,要不是有你余伯伯,也沒辦法在這裡做生意。你沒有感覺宗族力量的強大,是因為我們家的生意是受余家宗族的保護。如果不是有你余伯伯,我們在星洲都未必能站穩腳跟。」
鄭雄的慘叫混合著圍觀的人喊:「打死這個狗漢奸……」
葉永昌白著臉問余嘉鴻:「你好歹也是留過學的人,你認為這樣濫用私刑,對嗎?」
「不對。但卻是南洋的整體狀態。比如我們馬來亞,巫人、印人和華人混居,華人人少財富多,如何保護自己的財富?就是聚集而居,抱成團。英國人那套法律並不能下到所有族群,族群之間溝通協調都是靠族群首領,華人有僑領,僑領就是各家宗族德高望重的人。在法律無法執行的情況下,宗族的規則就取代了法律的地位。這片土地只要是殖民地,只要不獨立,這裡的華人社會,就必然是宗族規則約束力大於法律。」余嘉鴻跟岳父解釋,「所以,宗族目前大多數人的想法,就代表了這裡的運行規則。鄭雄並沒有觸犯英國的法律,但是他是華人,受華人的規矩約束,您也是。」
到二十杖,人群里罵漢奸的聲音還是此起彼伏,鄭雄已經沒了聲音。
余嘉鴻很貼心地拿出帕子遞給葉永昌:「爸,您擦擦汗。」
葉永昌在接還是不接之間,聽到:「三十。」
棍棒停下,他微微地鬆了一口氣,接過女婿給的帕子,壓了壓額頭的汗。
又是一桶井水,往已經一動不動的鄭雄身上潑去,鄭雄緩緩醒來。
鄭家族長確認他沒死,這才站到中央:「鄭家的族人、各位父老鄉親,鄭雄一脈從今日被我鄭氏除名,在順隆做工的族人,不用擔心。我們泉州會館的幾位老闆答應,會僱傭從順隆出來的兩百位工人。」
余老太爺站了起來,手撐著文明杖,環視了一圈:「我們都是泉州同鄉,都是華夏子民,國難之際,同仇敵愾。即日起,我們幾家所屬橡膠園、工廠和輪船公司,接受順隆糧行夥計報名。不管你是否是鄭家族人,只要你不想在順隆糧行幹了,都能找到工來做。」
他身邊的幾位老闆也站了起來,表示了對鄭家家族處置的支持。
鄭家族長這才說:「鄭家任何人不得再與鄭雄一脈來往。被發現者,也驅逐出鄭家。」
這等於宣布了,鄭雄一家不僅被鄭家拋棄,也被同鄉拋棄。
鄭家族長命人把只剩一口氣的鄭雄抬回鄭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