鴻安百貨在英美公共租界,葉公館在法租界,到了門口,大門已經開了,葉永昌已經打了電話回來,余嘉鴻拿到鑰匙上了車,唐筠英拉開副駕駛門,坐了上來。
余嘉鴻跟在福根叔的車後頭去蘇家宅。
「小余先生。」
「嗯?」
「你太太還開車行?」唐筠英剛才沒能看到余嘉鴻給那個司機看的照片,但是他和司機的對話她可是全聽見了,原來這個葉家大小姐還出去做事?
「她的車行在當地銷售非常好,最近在香港也和人合股開了車行。」余嘉鴻說,「她是葉家大少奶奶唯一的女兒,她爺爺待她與其他孫子孫女自是不同,從小耳濡目染,加上天分。」
唐筠英想著繼母說那個葉應瀾小家子氣,如果能開車行,還是帶在葉老爺身邊的,怎麼可能小家子氣呢?
「聽到她開車行,我還是挺驚訝的。我之前聽說南洋那裡現在規矩還很大,女孩兒還是大門不邁二門不出呢?沒想到你太太已經經營車行了。」她故作閒聊地說。
「時代在變,去其糟粕,留其精華嗎?我兩個妹妹過完年就去美國了。像給女子裹小腳,不允許女子外出這種規矩就要拋棄,但是一些好的傳統也需要保持。不能一概而論通通說不要。」
「小余先生認為包辦婚姻也要保留嗎?」唐筠英問,「上海的年輕男女非常討厭包辦婚姻,現在跟老家包辦婚姻的妻子離婚的特別多。」
「包辦婚姻當然不應該保留。」余嘉鴻說道。
「可我聽說你和太太是包辦婚姻。」
這句話很冒昧,不過余嘉鴻並不介意,這只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,與其去指責她痴心妄想,不如借著機會勸她回頭。
他很有耐心地說:「那你說說看,為什麼我不支持包辦婚姻,卻又接受自己是包辦婚姻?」
唐筠英問:「為什麼?」
「一見鍾情。我反對包辦婚姻,如果不是真喜歡,那麼一開始就會拒絕包辦婚姻,壓根就不會娶我太太。」余嘉鴻跟她說,「如果接受了包辦婚姻,但是又以包辦婚姻為理由和妻子離婚。這不過是為自己喜新厭舊,負心薄倖找藉口罷了,我很不恥這樣的行為。」
余嘉鴻跟著福根叔的車子停下,他也跟著停車,推開車門:「走吧!我們下車了。」
一天一夜風雪過後,原本污水橫流的蘇家宅被白雪覆蓋特別乾淨,但是踩過白雪的路變得泥濘。
工作人員一家一戶去叫他們,有十歲以下孩子的家庭,女人可以帶著孩子去哪個區域登記,十歲以上的,可以整個家庭登記。
南市難民區不僅派來了安排轉運的工作人員,甚至安排了收屍人。
大人的屍體被扛上了板車,孩子的屍體,被收屍人拎著腳,像拎一條死魚一樣拎了出來,扔到板車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