興平號平安歸來,雖然英日兩國草草收場,但是日本方面丟了大面子,拿英國人沒辦法,難道還不能收拾他們余家。
這事還未平息,他爸又策劃了這麼一樁,這個所謂的暗殺,明天早上就會消息鋪天蓋地,指向自然是投降派,這無疑是火上澆油。
明明接下去的日子危險異常,他爸站到了最前面,就不能走了。
余老太爺看著兒子,笑看著他:「你還年輕,我想做祖祖,但是我更想你做阿公。咱們爺倆總得有一個留在這裡,否則我們都跑了,怎麼對得起興泰這麼多跟著我們吃飯的人?明日報紙大書特書,我的威望必然更上一層,我留在這裡,比你留在這裡更加有用,再說了,我跟你葉叔商量了,葉家沒有成年的兒郎,他也走不了,我留下來和他作伴。讓你媽先帶著嘉鵠和你葉家嬸嬸一起離開。」
余修禮點頭,眼淚落在了腳盆里:「爸,說好的,你和媽走。」
「你的孝心我知道。可你……也得為月娥他們娘幾個打算。嘉鴻和應瀾回國,那是有擔當。不過,日本從北到南想方設法切斷的中國對外的補給線路,在這條路上運輸,只怕是……若是他們有事,你也……到時候,你想過嘉莉和嘉萱嗎?沒了你這個父親,找人家要認輸三分。我和你媽老了,修義還念著兄弟情分,珍娘這些年卻一直認為我這個做父親的偏袒長子。你想過月娥母子嗎?」
「我知道了。」
他絞乾了擦腳布,替父親擦了腳,扶著父親躺下。
余老太爺失血了,本來就累,沒多久就傳出了呼嚕聲。
余修禮看著父親,他做好了準備,他原本的打算是嘉鵠跟父母去美國,月娥說要陪他倒底,這次從仰光歸來的路上,兒子跟他和克拉克分析未來的形勢,歐洲戰場不容樂觀,英國開啟殖民時代以來,一直在擴張,大英帝國經過了歐戰,這次還要本土作戰,肯定很難再維持這麼大的版圖。
印度是大英帝國皇冠上的明珠,英國無論如何都會力保印度,星洲這個地理位置太過於緊要,南洋又是華僑聚集地,日本侵略之所以這麼艱難,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南洋華僑給國內輸血,趁著歐洲大亂,南洋本來就在日本的戰略中,入侵南洋是時間問題。
他跟克拉克商量好,到時候他送月娥去印度避禍,自己留下。已經說好了的,臨近出發,父親卻做了這個選擇,父親說的他哪兒沒想過,但他是余家長子,這是他的責任。
余修禮輾轉反側,直到天微明,才將將睡著,沒多會兒,護士進來看情況,他爸這個年紀了醒得早,他也沒法睡了。
老太爺剛剛洗漱好,兒子扶著他下床走路,肩膀上的傷口牽扯著疼。
「爸,要是疼的話,還是去床上吧?」
「我走走,一把老骨頭了,躺著腰酸背疼……」
正說著,他從窗口看孫子陪著老妻走了過來,他說:「快,快,上床!你媽來了,告訴她,我大半夜沒睡,剛睡著。」
余修禮扶著他爸上床,余老太爺還讓兒子把毯子給他蓋上。
老太太一雙小腳走路很慢,她進來的時候,坐在沙發上的余修禮還特地比了個手勢:「輕點,下半夜才睡。」
老太太坐下輕聲說:「我給他做了金包銀,他冷了的話,總歸不太好吃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