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朝夕相處的夥伴,在自己眼前變成血肉模糊的屍體,他腿軟得挪不動,他跟安順差不多,指甲掐進肉里,靠著疼痛強制鎮定,繼續前行。
上輩子,他把這些都憋在心裡,外表堅強,夜深人靜這些血腥的場景,一次次地刺激著他,這種痛苦無法消弭。
在麻木和痛苦中交替,最終應瀾的死,讓他內心崩潰,菸酒不碰的他,要開車,不能沾酒,只能一支接一支地抽菸,去緩解心裡的痛楚。
他不能跟安順說上輩子,他說:「你知道我看見我岳父被打死的樣子,是什麼感覺?你知道我在河內,在海防的時候,被日本人盯上是什麼感覺?你知道日本人打得正凶的時候,我從武漢到重慶又是什麼感覺?這兩年我起碼有一年的時間在國內,你在哪裡?我只是比你早經歷而已。當時我跟你也差不多,一樣難以鎮定。沒有比你更好,你想你剛開始在車行工作和一年後,是不是差別很大?」
「姐夫也害怕?」
「我們又不是什麼亡命之徒,怎麼可能不害怕?」余嘉鴻說,「你想想秀玉肚子里的孩子,我想想遠在美國弟弟妹妹,咱們現在拼命,是為了他們以後不要再顛沛流離,不要再為了避禍,去萬里之遙。只有往前看,不要往後看。」
鄭安順點頭:「是!」
「洗洗睡了。」
「嗯。」
說是睡,夜裡余嘉鴻半夢半醒之間聽見鄭安順翻身。
第二日天蒙蒙亮,有人來敲門,鄭安順去開門,是那位何六派過來的那位孟叔,余嘉鴻走到門口,孟叔說:「余先生,屍體已經找到了,也運了過來。」
余嘉鴻說:「我去看看,你們都別去了。」
余嘉鴻跟著孟叔過去,屍體燒得如一團黑炭。
「是剛剛成立的七十六號的人幹的,汪偽政府要給激進的南洋華僑一點顏色看看,或者說就是拿葉家和余家來開刀。」孟叔跟他說。
余嘉鴻點頭:「在意料之中。置辦一口棺材,他想吃雞鴨,就埋在葉家種植園吧!」
他們一隊人為胖胖在保山停留了一天,為胖胖舉行了簡單的葬禮,給他供上了一隻雞一隻鴨。
香燭燃盡,他們擦了眼淚,把雞鴨切了,分了吃。吃飽了,才有力氣繼續趕路。
兩日後車子到了下關站,葉應瀾聽見汽車聲,跑了出去。
她看見小梅的車到小梅的車門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