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月伸出手:「牛叔,去取一塊那肉給我。」
牛叔飛快把肉取回,遞給聞月。
只瞧了一眼,聞月便知事情不對。
雖然那赤紅色的肉已被調料包裹的嚴嚴實實,再看不出原本形狀,甚至嗅上去還有些鴨肉的香味。可聞月知道,那都是假象,她用刀將肉切開一個口子,見到裡頭不屬於鴨肉的肌理後,徹底失了力氣。
牛嬸著急在問:「阿月,怎麼樣?」
「這不是鴨肉。」
聞月深吸一口氣:「那王瘸子用的,應當是鼠肉。」
指腹間,小川的脈搏愈發微弱。聞月伸手去探小川的瞳孔,而此刻,瞳孔已放大至邊緣,藥石無靈。
她渾身顫抖,唯有扶著床板,才能勉強直起身子:「小川,得的是鼠疫。」
「鼠疫?!」
剩餘三人俱是一驚。
江南鄉野,誰人不知道鼠疫的厲害。若是患病,便再無回天之力。連那患者的屍體都不能觸碰,否則一死,便是要死一窩的。
聞月別開臉:「小川,沒得治了。」
握緊拳,聞月提起藥箱,轉過身,不敢看牛家三人的神情,狠狠心道——
「待小川咽氣後,屍體必須即刻火化,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。」
她話音剛落,留給她的便是震天的哭聲。
聞月邁著沉重的步子,一點點地往門口挪。
平日裡輕鬆提著的藥箱,也在此刻變得沉重不堪,沉得快將她的脊背壓彎。
就在此時,一雙溫暖的手附上了她緊握藥箱的冰冷手掌。
她一抬頭,謝翊竟立在她的面前。
小川的死,就像是她在平和生活中的當頭棒喝,叫她不得不回憶起前世的一切。
她害怕地咬緊了唇,後退一步。
謝翊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,又迎了上來,直到接過她手裡的藥箱,「那孩子怎麼樣了?」
她渾渾噩噩地回了句:「鼠疫,救不了了。」
轉過身,她形單影隻地回到了醫館裡。
謝翊見她如此模樣,放下不下,便一路跟著她。
後來,她進了臥房,栓上門,任那凌厲的哭聲爆發後,他也沒敢離去,只站在臥房門口,久久、久久地守著她。
聞月靠在房門上,從頭到腳像是被潑了一身冷水,從皮膚到骨子裡全都是冷的。膝蓋不由自主地蜷了起來,整個人也緩緩地從房門上滑落下去,直到跌在地上。
一種莫名的無力感,充斥著她整個身體。
她抱著膝蓋,失聲痛哭。
此時此刻,她只想見一見那老天爺,問一問他,到底想要做什麼?
為什麼這一世,她明明已用盡全力改變了小川的命格,可小川最終還是沒能倖免於難?為什麼她重生那日分明奪走了牛叔手裡那塊致命的鼠肉,可不久之後,那鼠肉還是無端地出現在了牛家後院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