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側過去,他迎上來。
原本疏離的距離,此時近在咫尺。
謝翊拍拍她的手,叫她安心:「別擔心,我能幫你辦到。」
「嗯。」聞月累極,緩緩閉上眼,聲音氤氳已帶了睡意:「若御醫明日抵達,五日內研製出藥方,那孩子應該能等得到。」
他取了個凳子,坐到她身側。之後,將昏昏欲睡的她,塞進自己懷裡。
臨睡著前,聞月聽見謝翊的聲音裡帶著叫她安心的力量。
他說:「一定可以。」
次日。
聞月正在醫館看診,忽地聽見門外一陣騷動。
謝翊自打另一間房內走來,與她打了個照面,著急道:「沒事吧。」
「沒事。」聞月搖搖頭,指著外面,「外頭像是發生了什麼。」
兩人並肩朝院外走去,卻見一婦人正扛著她的丈夫,吃力地朝醫館走來。那丈夫臉色蒼白,奄奄一息,唇角還淌著一絲殘血,一看就是患病之人。這瘟疫症狀來得急且快,患病之初僅是高燒、發寒,到第二人就將出現症中症狀,人如枯木,無法進食、逐漸衰竭,直至最後演變成重症,五臟潰爛,吐血不止而亡。
那丈夫唇角的血,昭示著他已進入重症。
而重症治癒患者的可能,微乎其微。
那婦人抱著丈夫,哭得不成樣子:「大夫,快救救他……」
婦人尚無瘟疫症狀,這場瘟疫因血液播散,當務之急便是將那婦人與丈夫分開。思及至此,聞月迅速給自己兜上紗巾,又給謝翊遞了一塊去。
兩人分工合作,將那婦人與丈夫分開。
謝翊將那丈夫轉移至醫館的病榻上,聞月取了針便來救命。然而,聞月剛近那丈夫的身,他突然半仰起身,「哇啦」一聲,嘴角的鮮血幾欲噴薄欲出,差點噴上聞月的臉面。
瘟疫憑血液播散,若濺入口鼻,後果不堪設想。
千鈞一髮之際,謝翊飛快上前,拉開聞月,並將那丈夫的身子背轉向地。那丈夫一股腦地將血吐在了地上,危機也終究化解。
聞月帶著藥具,準備清理地上血液。
那丈夫也被謝翊重新按上病榻。
偏生在這時,聞月無意瞥見,她早上剛給謝翊受傷的手心換過的紗布,此刻正一片血紅。
霎時間,腦袋一片空白,她扔了藥具,直奔向他。
聞月一把抓住他手上的手,放在眼前。
當下,純白的紗布早被血液染紅,上頭還帶著星點的食物殘渣,一看便知不是謝翊傷口流出的血。
淚水倏地從眼眶裡逼了出來,即便事實擺在面前,她卻還不甘心地在那兒問:「這是你的血還是他的?」
謝翊不想騙她,緊抿著唇,沒答。
她取了剪子,飛快剪去紗布,露出他的傷口。
他手心傷口已在癒合,雖仍有血珠冒出,但絕不至於弄髒一手。
老天爺給聞月,下了一個她不想承認的篤定答案。
病患的血,流到了謝翊的傷口上。
一滴滾燙的淚,澆在了謝翊的手心裡。
灼熱得,讓謝翊心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