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若為她放棄奪位,置辰南王府於不顧,廢棄那麼多年的苦心孤詣,將身家性命交託曄帝手中,謝翊也絕不甘心。
此刻的謝翊,是兩難的。
「殿下……」
羅宏見他失魂模樣,欲言又止。
謝翊未置一言,搶過羅宏手中酒罈,又灌了一口。
扶著桌角,謝翊緩緩站起身來,揉了揉太陽穴,搖搖晃晃地朝外頭走去。
連續五日沉淪於烈酒之中,除卻頭一夜,借著酒勁他得以昏睡過去。往後四夜,他再無好眠,越試圖醉下去,卻越發清醒。甫一閉上眼,眼前便全都是前世聞月死去那夜,那身被湖水浸透的衣衫,以及她那雙死氣沉沉的臉。
醉了又醒,醒了又醉,如此往復,頭痛欲裂。
可是,捫心自問,謝翊真想就此放過她,放過自己嗎?
謝翊知道,他的答案是不甘。
前世,他尚能用然兒,用那未出世的孩子要挾於她。
可這一世,攤開手心,他手上空空無一物。
他手上沒有她在意的人與物,至於他自己,她更是毫不在乎,將他視如洪水猛獸。
這一世,面對那顆捂不熱的心,他該怎樣?
怎樣才能留住她?
*
臨近臘月,最是一年商貿往來密切之時。
上京東街之上,攤販叫賣之聲不絕。
謝翊孤身一人在長街上走著。人愈多,愈襯得他身形寂寥。
途徑小巷之時,一輛馬車與謝翊擦身而過。
馬車中有一女子撩著簾,睜著雙大眼,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上京街景。時不時還要跟車夫議論幾句,一瞧便是自打京外來的女子。
與謝翊擦肩的那一霎,女子不知見了什麼,忽地怔愣片刻。
待反應過來後,她急忙讓車夫放慢腳步,整個腦袋都探出了窗,像是急於探尋什麼。
而後,未等車夫徹底將馬車停穩。
她已提起裙擺,跳下了車。
謝翊腳程快,不似平常在朝中等聞月時,故意放慢腳步。
因此,當那女子追上他時,已是提著裙擺氣喘吁吁。
將將見著謝翊背影,她便急不可耐地將他喊住——
「辰南王世子殿下!」
謝翊本能回過神來,卻見著一張似曾相識的臉孔。
可至於是在哪兒見過,他竟是一時想不起來。
那女子一席鵝黃衣衫,髻子服帖盤在腦後,雖瞧著年紀尚輕,卻已經是一身已婚婦人打扮。
見謝翊停下,她彎了彎笑眼,同他道:「殿下可還記得我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