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剛浣過衣的小手,尚且濕漉。
他捏著她的手,送過那玉鐲時,尚能摸見她指腹細小的繭子。
那些繭子經年累月,已顯粗糙,擦過謝翊的手,也一併摩挲在他心頭。
那些藏匿已久的情緒,早已在心中飽脹,鼓得四周只剩一張薄如蟬翼的膜。而今那雙手甫一磨過時,已破了那張單薄的膜,生出了個洞,叫那些無法抑制的情愫,幾欲噴薄而出。
四目相對,謝翊眼中情緒洶湧。
聞月顯已察覺不對勁,卻因不諳世事,根本不懂他如此情緒是因何而起。
她自然而然地,將衣盆、鞋子統統放到地上。須臾後,她與他對視一眼,不顧他的反對,將那玉鐲脫了下來,主動握上他的手,一根根掰開他的指,將鐲子送回去。她說:「這玉鐲你必須得收回去,並非因我不接收你的好意,而是……」
「而是什麼?」
她迎上他的目光,神情灼灼——
「因為你許我的願望,我迫不及待,此刻就要兌現。」
「哦?」謝翊蹙眉,「你已想好了。」
「正是。」她篤定如斯。
活了二十餘載,謝翊心頭從未有過如此忐忑。
以辰南王府的勢力,即便是今日她開口要他救下夷亭悉數百姓,他皆有能力寰轉為之。謝翊無所畏懼,卻偏偏害怕,她所說出的話,是要他違背本心的。
他尚還記得,半月前,鄰村青梅竹馬的阿林生病,聞月前去探望,謝翊意外得知,那阿林竟是同聞月定過娃娃親的。思及至此,他不容自己坐以待斃,故意從中作梗,擾得阿林母親再不允聞月入家,誓要與她斷絕往來關係。
那一夜,聞月獨坐鏡前,掉了好久的淚。
謝翊立在窗前,生怕她出事,悄悄守了她一夜。
能讓她為之落淚之人,定在她心中分量頗深。
若聞月的願望為那阿林……
謝翊光是想想,心中就像是打翻了醋罈子,滿心滿眼皆是酸與澀。
可即便滿心的不願,謝翊仍是張了口,固執道:「說吧,我定為你效犬馬之勞。」
「真的什麼都可以嗎?」聞月不太信。
「那是自然。」
「那我真開口了?」
「好。」
得謝翊應允後,聞月向他走進一步。
他高出她將近一個腦袋,她抬眸看向他時,略微有些吃力。
輕輕踮起腳尖,她試圖湊他更近。
彼時身旁分明無一人存在,她卻因膽小怯懦,故意將聲音放得很低,壓在他耳畔的嬌羞聲線,好似風一吹,就要隨之彌散似的——
「謝翊,你娶我好不好?」
她的聲音很細、很輕,微弱到幾乎不可聞。
可即便如此,謝翊仍是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朵里。
縱橫沙場多年,謝翊自認待人待物處變不驚,從容淡然。可時下的情緒,他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,唯獨知曉的,是他胸腔中的那顆心,已跳到近乎失去了節奏,連那雙手都在不自覺地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