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兒的拳捏得死緊,指節泛白:「只可惜,父親賭錯了人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七皇子背叛了謝翊?」聞月追問。
然兒點頭,回應道:「八皇子同他母親一般,皆是貪生怕死之人。雖得父親扶持,一路為萬人敬仰,可骨子裡卻仍舊是潰爛不堪。那日,曄帝薨逝,太子即將登基。父親見情勢不妙,深夜發兵,準備直搗黃龍,逼妖后及太子退位,讓八皇子稱帝。然而,就在那寶座近在咫尺,父親即將攻入紫禁城之時,卻自外被重兵包圍。」
「是八皇子膽小怯懦,將起兵之事告知了太子一派?」
「母親猜得沒錯。」
提及那日之事,仍叫然兒恨從中來。
閉上眼,憶起父親死前慘狀,他瘦弱的肩止不住地在顫:「那日,天將泛白,我與義父得知父親遭八皇子背叛兵敗的消息,連忙派下屬私下支援,準備在翠微寺集合,將父親送出南施國。下屬拼死將父親帶至翠微寺,可父親卻因擔心牽連於我和義父,不願與我二人離開,只說他要去個重要的地方。」
「他瘋了不成?!」聞月知謝翊頑固個性,急得直跺腳,「生命攸關,他明明有機會逃得,怎還有閒心思去旁的地方!」
然兒頓了頓,沉聲道:「我後來才知道,父親是一心求死的。」
得聞此言,聞月怔在那兒,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然兒側過身,深深望進聞月杏眸之中,上揚的眼梢,帶著笑意:「母親猜猜,父親臨死前去了哪兒?」
聞月沉默著,沒回應。
方才然兒提及翠微寺,她心中已基本有了答案。
只是此刻,口中艱難酸澀,根本叫她無法開口。
到底是母子連心,然兒看出了她的悲戚,代替她回答——
「父親去了翠微寺,那個存放母親您屍身的山洞。」
然兒執起聞月的手,悄然握在手心,仔細端詳著。
聞月並不知曉,在她死後的十餘年裡。那個偏執的男人,篤信保住屍身便能讓她回魂,不知尋了多少方法,讓她屍身不腐。
最後,在翠微寺後山的一處山洞中,他尋到了叫她屍身不腐的答案,長久將她安置於此。
可高僧告誡,千年寒冰最懼的,便是人間陽氣。
因此,他不能時刻見著她,一年僅有一次機會,方能與她團圓。
在每年那唯一的團圓一日,他會摒棄公務,在那兒待上一整天,什麼也不做,只是坐在寒冰床前,悄悄握她的手,同她說幾句百無聊賴的話。看她十年如一日的雙十容顏,嫌棄自己漸漸衰老的樣貌。
他很自私,這一年一次與她團圓機會,他從不捨得給予旁人,連自己的親生子然兒亦不例外。
擁有記憶以來,然兒雖知母親屍身完好,卻從未見過一次她的真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