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心笑笑,「若非死前飽受凌虐,我或許今世會同你所說那般,拋卻前塵,重新生活。可經歷過那般狠戾的虐待,我做夢都忘不掉,我一心只想報復謝翊,一心只想復仇。若這一世,大仇不能得報,我便是死,亦不瞑目!」
因心應當不知謝翊重生之事,聞月亦不敢輕易暴露。可據謝翊所言,當日聞月被殺之後,他根本未及時找到兇手,更不用說殺人凌虐了。
聞月問因心:「謝翊到底對你做了什麼,你要這麼恨他?」
因心冷笑:「前世我是被皇后派去七皇子身邊最不起眼的孌童,他是普天下最正義凜然的辰南王,又怎可能對我如何。只不過謝翊這人,最擅長使陰招了。他歡喜你,旁人不知,但皇后早已利用暗線知曉。皇后讓我同七皇子吹耳旁風,果不其然那愚鈍的傻子就聽去了。七皇子派我裝作大臣妾室,於夜宴上殺了你。我成功歸來,原該是賞賜不斷,但謝翊卻不知從哪兒得知了殺手出自七皇子府的消息,沒過多久,他處處打壓七皇子,使了離間計,叫七皇子恨極了當時出主意的我。七皇子將我關進柴房,日夜以酷刑對待,盛夏之日,不允我喝一滴水,綁住我的雙手,在那日頭底下暴曬,待我口渴飢餓,險些死去時,他們便端上一盆東西餵我喝下。國師你猜猜,那是什麼?
聞月沉眸,不答。
因心笑著接下去:「那是下人的屎尿。謝翊使的好計謀,叫我在七皇子府無法再生存下去。日夜喝尿食糞,被日光暴曬,用燒燙的鐵鍬燙肉。最後,我滿身髒污,在虐待之中死去。國師認為,這樣,我還不該恨嗎?」
他咬牙切齒道:「我此生便是為復仇而來,而今七皇子已死。待你死後,下個,便是他謝翊。」
他攥住她纖細的脖頸,一點點地收緊手。
少年力氣很大,任憑聞月掙扎,卻根本無法逃脫。
許久後,直到她口中現出腥甜的味道,臉上出現青紫垂死之色後,因心方才收了手。
聞月蹲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。
因心取了塊手帕,嫌惡地擦著手,目光之中有蔑視一切的冷然:「你兩世為我所殺,固然有些可憐。但若非你對他那般重要,他又何必不顧一切都要殺我,為你復仇呢。所以……你若要怪,就怪謝翊吧,誰叫你是謝翊最愛的人呢?」
話音剛落,因心捏著她的肩,將她丟進馬車裡頭。
馬車很高,因心將她丟進去的時候,動作略顯吃力。
馬車門帘勾到了他的袖,初夏時節,他湛藍的外袍本就單薄,經那門帘一勾,袖管被擼到了肘上,露出半隻臂膀。
適當的角度望過去,聞月能瞧見他的手肘。
也便是那不經意的一瞥,叫他看見他手肘處——
竟有一塊殷紅的,月牙形狀的印記。
第109章 相逢
馬車內。
聞月靠在角落裡, 思緒如同一團亂麻。
因心身上, 那月牙型的殷紅印記, 叫聞月難以忘懷。
若她記得沒錯, 她的親弟弟聞昊身上, 也有如出一轍的一塊印記。
父親祖籍南疆,南疆自來有慣例, 在嫡子出生之後,要由父親為他在手臂上紋上特殊印記。而聞月家自祖上傳承下來的, 便是這月牙印記。
聞昊出生時, 聞月曾親眼見父親替他在大臂上紋下印記。
後來, 月牙印伴隨聞昊長大。不知是否是孩童長得太快了,到他五歲那年, 那月牙印不知怎麼地,已從他的大臂跑到了手肘上。
那祖傳的月牙印, 那相同的位置, 聞月本不該認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