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聞昊從密道口飛身而出的那一刻,謝翊便知道了他的決定,也佩服少年的果敢。若換做謝翊,若他身子完好如初,他定也會選擇以身相互。
可聞昊並沒給他做選擇的機會,他早早就替他們都決定好了未來的路。
密道內,謝翊看懂聞昊的暗示,用盡力氣將聞月拉走。
密道外,聞昊看著二人重疊的身形漸行漸遠,而那張與他有著幾分神似的溫柔臉龐也在逐漸模糊。這一刻,不知為何,向來果敢的少年竟頭一回猶豫了。他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,喊出了聲。
「喂,謝翊。」
「嗯?」
謝翊本能回過頭來,看見少年一張微笑的臉龐。
聞昊是個要面子的人,即便是臨死前,在這個所謂的姐夫面前,他仍舊要裝出一副乖戾的模樣:「今天,如果我運氣不好,不小心死了的話。謝翊,你一定要給我記著,我今日的死,是因為你,是你欠了我聞昊的。」
謝翊咬牙說:「一定記著。」
聞昊滿意地點了點頭,再次抬眸,望著謝翊和聞月。他把那句沒說完的話,繼續接了下去——
「所以,為了報答我,今後,你要千倍百倍地對我阿姐好。」
謝翊抬眸,直截了當地回了句:「不用你說,我也會。」
男人之間的對話,並無需旁的客套。
此時,抽噎不止的聞月,亦因聞昊的一席話而怔住。
這是聞昊第一次喚他阿姐。
聞月曾以為,前世今生的糾葛,可能讓她這輩子都盼不到這聲阿姐了。
可偏偏,這一聲阿姐,卻在此刻被喚了出來。
心上疼得滿目瘡痍,唯有揪緊心口,方能緩解這股鑽心的痛。
外頭軍靴落地之聲漸近。
眼見拖延不得,聞昊鬆開了花瓶,放任石門關合。
眼睜睜地,密室裡頭的聞月,望著那石門空隙從手掌大小,漸漸縮短,最後快只剩一條縫隙。而她亦只能含著淚眼,越過那縫隙,方才得以見他。
到那縫隙快消失不見時,聞昊終於卸下了偽裝的假面。
他眼梢上揚,笑眼微微眯著,望向聞月。
彼時,他露出的每一絲笑意,仿佛都發自心底,雖臨黑暗之境,笑靨卻恍惚如沐春風。他不愛說什麼空話,只是十分單純地同她道別。
他說:「阿姐,今後務必保重。」
聞月含著淚,咬牙點了頭。
他又說:「這一世,能與你相逢,做一回你的弟弟,我已知足。」
聞昊話音未落,那不通人情的石門,便猛地闔上了。
他末字的尾音,也被吞沒在機關的閉合聲中。
石門隔絕光線的同時,也一併隔絕了姐弟二人的親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