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腰佩寶劍,帶著小藍,拾級而上。
剛上到二樓,卻見一人,一身黑衣,長身玉立,憑欄遠眺。
月光燈火下,只見他側臉似已溶入夜色,溫潤而沉靜。
“娘的,為何溫公子越瞧越好看?”小藍在我身後嘟噥道。
溫宥似有察覺的轉過頭來,原本冷漠沉寂的臉上,逐漸浮起笑容。
我迎了上去:“溫子蘇,你瞧,這是皇帝賞我的寶劍。”
他似乎頗有興趣的看著我腰間佩劍。
我解下劍,遞到他面前:“當你是兄弟,才給你摸一摸。諾!”
他抽出劍,打量一番,道:“不錯。”
“豈止不錯!”我不悅的奪回劍,“這可是前朝名劍,叫做‘玦’。”
小心翼翼將寶劍別在腰間。
他微微一笑,一側身,腰間劍柄上的藍寶石光華流轉:“‘珏’,在我這裡。”
我張大了嘴。
珏與玦,雖為一對。但在兵器排行譜上,珏是排在玦前頭的。
皇帝老兒,怎麼把一對劍賜給了我們兩個?
忽然想起,他如今已是副盟主,皇帝賞賜了我,必定也會賞賜他!
忍不住伸手抽出他的佩劍。
他不避不讓。
深黑劍身,夜華如水,殺氣暗涌。
確實與我的“玦”極為相似,甚至更勝一籌。
“戰護法已到?快請過來吧!”
偌大的二樓僅開一桌,林放一身白衣,站在桌邊,含笑向我們致意。
已近十月,夜晚的河風,帶著一絲涼意。
雖只有一桌,卻是熱鬧非凡。我又見到幾張熟悉面孔:溫嶠溫大人、那日武林大會眾評判、還有三個不認識的官員,溫大人介紹是侍郎、秘書丞等等。
眾人皆寒暄一陣,各色美味佳肴也悉數端了上來。
林放舉起酒杯,大意是今後定當好好帶領武林報效朝廷,還要仰仗各位大人云雲;溫大人又表示林盟主乃人中龍鳳,皇帝甚為寬慰云云。一眾官員更是喜悅非常,許諾會按皇上旨意,大力支持林盟主云云。
溫大人又將林放、夏侯穎與我誇了一番,說將來武林將在我們帶領下為朝廷屢建奇功。
來建康已經一個多月,我自然也學會了客套,寒暄幾句後,終於可以吃飯。
面上不斷含笑致意,手中筷子動作飛快。
諸人大約聊著武林形勢,又聊朝中形勢,再聊建康風月。
我吃得滋滋有味。
小藍不能上桌,遠遠站在一旁。我堆積了一些美味在碗中,尋思著待會兒如何給她帶回去。
“戰護法如此年輕美貌,武藝卻登峰造極,真乃我大晉女子的楷模!”一個約莫是秘書丞的三十餘歲男子笑道。
我忙客氣:“哪裡哪裡。”
“戰護法可有婚配?”那秘書丞大刺刺的問道。
話音剛落,所有人都看著我。
我呆了呆,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見我遲疑,那秘書丞笑道:“我有一幼弟,年約二十,現為皇上跟前散騎常侍,不知……”
“趙大人,我記得令弟已經娶親?”溫大人笑道。
“是已娶親,但弟媳三年未能有所出……”趙大人惋惜道。
我的手忍不住摸上了‘玦’,正要發作。
卻聽一個慈祥溫和的聲音響起:“泓兒是我師姐的掌上明珠,希望她嫁與武林少年英雄,繼承戰家衣缽。趙大人,泓兒註定一生生活於江湖之中,令弟年輕有為,泓兒只怕配不上令弟。”
那趙大人看一眼眾人臉色,一拍腦袋:“夏侯大俠說得及是。我那弟弟可是不通武藝。喝酒……哈哈……喝酒……”
我這才忍了下去,慢慢放開了“玦”。
坐在我身旁的溫宥,這才鬆開桌下他緊緊按住我腰間“玦”的手。
飯畢,早已有人準備好幾張矮几和軟塌。
矮几面向江心,圍成半圓。各色時令蔬果和清亮的美酒,擺滿了矮几。
絲竹聲起,便有幾名貌美的歌姬背倚江心美景,獻上歌舞。
我和溫宥資歷最淺,同坐在最左首的一張矮几後。
幾位大人酒足飯飽,興致甚高,頻頻叫好。
林放與溫大人坐在最中間一席,觥籌jiāo錯,似已是忘年之jiāo。
想必他們已經就武林和朝廷的關係,達成某種一致。
只有溫宥,安靜的看著歌舞,偶爾跟身邊大人寒暄一句,即刻沉靜下來。
看著他漆黑的眸子,我噗哧低笑出聲。
“丫頭,你又笑什麼?”
“你笑你,明明不喜歡這些歌舞,卻裝作一副投入模樣。”那雙眼睛,根本沒有因為面前美人的jīng湛舞技而有絲毫qíng緒起伏。美人頻頻向他投來嬌羞目光,都是對牛彈琴,可惜可惜。
他也不爭辯,自顧自飲酒。
於是我也飲酒。
“溫子蘇,林放在武林大會抹了顧家面子。如今又只宴請你爹和這些大人。他日,就不怕顧家和薛掌門報復麼?”
他看我一眼:“武林大會第二日,林公子便宴請過顧公子、薛掌門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