卻見平日那雕花大chuáng早已掀到一旁,露出漆黑的dòng口。
我們縱身躍下。
煙霧漸散,胸中窒悶之氣立刻減輕。
dòng外是火氣熏天,dòng內卻是一片冰涼。
前方,隱有亮光。
“你莫真以為自己是周博?小雜種!”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——是老裴。
溫宥反應極快,人還未到,手中劍已如閃電般飛出。
我們衝到亮光處。
這是一處祠堂。
供奉著數人的畫像和牌位。
而此時,老裴髮絲散亂,全身是血,手舉匕首,面目猙獰的騎在一人身上。
地上那人,長發散開,也是渾身是血,臉上卻似笑非笑——不是周博是誰?
老裴的背上,cha著溫宥的“珏”,穿胸而過。
周博一抬手,老裴倒在地上,雙目圓瞪,已然氣絕。
“你們救了我。”周博說,“可是我也活不長了。”
他轉過身,慢慢往屋內左手邊一個牌位走去。
我捂住自己的嘴,不讓自己驚叫出聲。
溫宥抿著嘴,上前扶住他,卻被他揮開。
他背上,一把刀深深cha入,就像原本就生在背上一樣,形狀悽慘。
“周博……你別動了,我讓人來給你療傷!”我忙道。
他背對著我們搖搖頭,伸出雙手,抓住了面前的兩個牌位,摟在懷中。
“嘭——”一聲,他的身子重重仰面倒在地上。
我和溫宥蹲在他身邊,溫宥輕輕將他扶在懷中。
周博大概是有些糊塗了,抱著兩個牌位喃喃低語:“阿博、阿秀,我馬上要去見你們了……”
我看著兩個牌位上的名字:周博、周秀。
周秀是周博的親姐,據說十年前就bào病身亡。
“阿秀,這些年……我過得很辛苦……我做了許多……你不希望的事qíng……這麼多年,我真想……見你一面……哪天……一睜眼,就看到……你還活著……我早已,想來找你……這麼多年……這麼多年啊……阿秀,我偏偏不能死……怕他們派……更厲害的人過來……”
我看著他匍匐的身影,往日英俊風流模樣全不見,凌亂長發下,一張染滿血污的臉,悽厲似鬼。
周秀、周博,還有面前這不明身份的趙人,到底有什麼秘密?
他忽然看向我們,目光柔和:“你們好……你們很好,永遠不要分開……”
我朝他堅定的點點頭,復而道:“若不是因為要救我們,你也不會如此,大恩大德……”
他搖搖頭,低聲道:“我的身體……即使你們不來……我也只不過……安靜死去……老裴,連……代替我的‘周博’,都已準備好……”
我悚然一驚,看著他嘴角譏諷的笑容,我的淚便滑落下來。
他忽而抬頭看著遠處的火光:“都燒了……晉國的……趙國的……以前……晉國許多資料……我都傳給了趙……我還殺了許多……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“你別難過,你也是bī不得已。”溫宥忽然出聲,緊握他的手。
“我也告訴過她的……我是bī不得已……可她偏偏不聽……阿秀……阿秀……”
他緩緩閉上雙眼。
溫宥身子一僵,慢慢放下他,將我摟在懷中。
我哽咽道,“他是真心救我們。”
溫宥輕輕吻上我的淚:“幸好……我們沒有國讎家恨,沒有世仇鴻溝。如果哪一日讓我離開你,我真是會,如他一般,生不如死。”
我心中悲痛而感動,悶悶道:“我們當然不會分開。”
我從他懷裡離開,在周博面前蹲下。
“周大哥,雖然相處時日尚短,可我心中,敬你如大哥。願你在早登極樂,與阿秀姐姐永遠不分離。下輩子,能再做夫妻,歡喜一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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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國威武堂夜襲江州周家,周博以身殉國,武林盟主林放,攜二十四衛,剷除威武堂十六高手。
此消息一出,整個大晉武林又驚又痛又喜。
驚的是威武堂竟敢堂而皇之進入大晉腹地;痛的是周家從此覆滅於武林;喜的是威武堂身為晉人,當年曾協助趙國殺害我皇室數人,簡直是武林之恥。今日終於重創。
更有周家旗下數十鏢局,拿出周博所遺信物,明言周博曾jiāo待,若一日他身死,鏢局悉數託付給林放。
這個消息傳開,林放實力徒然大增,威懾整個江東武林。
頓時,更多的拜帖和門派掌門紛紛趕來江州拜見,表明心跡。
整個江東武林,不到一年時間,向我們俯首稱臣。
江東武林,已定。
在江州歇了數十日,已是三月間,我們三人傷已大好,江州局勢已定。我們乘船,沿長江,返回建康。
清晨,我與溫宥,坐在後艙竹椅上,執手看兩岸瑰麗風光。
長江上的雲很重,厚厚的將日頭擋在身後,只透出點點霞光,在水面映she出點點金光。
船行江上,就像躺在一盆碎金子裡,令人心qíng舒暢。
我瞧了瞧綠油油的兩岸,又瞧了瞧身旁已經閉目小憩的溫宥。
他今日穿了件暗綠里衫,外邊套黑色長袍,更襯得他容貌清雋如畫。那兩道剛毅的長眉,烏黑醒目。潔淨的下巴,竟然有了些鬍渣。
我忍不住伸手去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