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又想起一事——文青方才不是說,盟主明日才能抵達建康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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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後四五日,林放的確忙得厲害。連帶我也跟著他忙得不行;處理各處分盟上報的qíng報、接待尚未臣服我們的各州武林代表人士,並成功收歸既已;帶著各色財物賄賂建康一些重要官員——,雖然我們勝仗歸來,打點各處的錢財反而需要得更多了。好在這一年多我們的財產增長數倍。
跟著林放,極忙。甚好,才幾日的時間,那一路的極度勞累和心痛,還有那一晚的崩潰立刻遠得像上輩子的事qíng,關於溫宥的一切,空dòng得驚心。
只是每日總有忙完的時候。甚至忙到午夜,從林放的議事廳中退出,回到那寂靜的小屋,卻還是有些茫然。心裡空空的,睡不著。
望著窗外幽深的天,望著冰寒的明月,半宿一宿,就這麼過去了。
只是幫林放處理各種文書時,偶爾抬頭,卻能撞見林放凝視我的眼神。一雙黑眸,沉靜溫暖。與我目光對上時,不避不閃。
我垂下頭。
這樣甚好。我知道自己欠林放一個道歉,我甚至應該向他哭訴我的悲傷。
可是還是做不到。不想提,不願想。平平淡淡心無旁騖跟著林放忙著,心裡卻似有一處短了什麼。那個dòng越來越大,越來越深。隱藏於一角,不見端倪,不能觸碰。就放在那裡,不敢想它分毫。
這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,於我十八年來從未有過。
這樣過這一天天,卻更難跟林放開口。這一日,夏侯、霍揚等所有人卻回來了。
早就收到消息,大隊人馬會在今日回來。我和林放在廳堂中溫了幾壺好酒,靜坐等待。剛過晌午時分,遠遠便聽見門口傳來熙攘的人聲。
“如今你倒是沉得住氣了。”林放忽然說道。我抬頭看向他,他戲謔道,“以往一聽有朋自遠方來,你已從屋內竄到大門口了。”
我這才有些不好意思:“盟主要屬下現在竄到大門口去麼?”我站起身作勢要躍起。
他忽然笑了,笑容竟是極美,他道:“坐下!還是這麼跳脫!”
我這才坐下。望著他的笑容,這冰雪天似乎也暖和了幾分。
庭院入口衣袂一閃,一個藍色的小個子一馬當先飛撲過來,三步並作兩步撲到我面前,嬌俏的臉上似喜還悲:“小姐、小姐……”
我眼眶瞬間濕了:“小藍!你傷可大好?”
她還未回答,一眾人等魚貫而入吸引了我們的目光:
jīng神矍鑠的師父、一臉冷漠的霍揚、清秀溫和的三師兄、目光銳利的六師弟、憨厚威武的羅武……
他們齊齊走到我們面前,朝林放抱拳:“盟主!”
林放點點頭:“諸位一路辛苦了!快快坐下痛飲一杯,一去嚴寒勞累!”
眾人哈哈大笑,圍了上來。
仿佛我們每一次的團聚、出發和慶功,再平常不過。
我心中一暖……還有他們,還有大家。這樣的江湖日子,甚好!
眾人圍著火爐坐定,師父望向我:“病好了?”
霍揚坐在我對面,“哼”了一聲道:“跑得倒挺快。”
六師弟瞪我一眼:“你可讓小藍擔心得要死!”
羅武道:“將軍,今後可不要拋下屬下等人。”
小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:“小姐,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……”
聲音太多,我一時來不及回答,只是再次濕了眼眶,qiáng忍著不讓自己掉淚。可是這些人太溫暖,卻讓我突兀的想起,那一夜公主府外的徹骨寒冷,於是那淚竟有些忍不住,滿登登險些滑落。
那晚回來後,我哭著睡著了,之後便是高燒,之後昏睡幾日恢復後,再沒掉過眼淚。
可怎麼今日,這些人一些責怪的關心的話,卻觸到那空空深深的一塊了呢?
忽聽林放清亮的聲音道:“她這幾日向我誠心認錯了,也gān了許多活。連以前她從不碰的文書,都處理了許多。將功贖罪,大家便不許再說她。”
半開玩笑,半是認真。
眾人哈哈一笑,三師兄驚訝道:“哎呀清泓,你可最鄙視文書工作了,居然處理了文書,棄武從文呀!實在可喜可賀!”
小藍也瞪圓眼睛道:“小姐,你真的這麼聽話?真沒面子!”
霍揚很冷靜的道:“盟主偏袒她。”
林放微微一笑,望著破涕為笑的我道:“我們為大家斟酒吧!”
我點點頭。林放執起酒壺,眾人皆推辭,恭敬站起托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我執另一酒壺,那幾個人都是一副懶洋洋模樣,杯子都不端,心安理得讓我斟滿酒。霍揚滿了酒,一飲而盡,還扔到桌子上,斜眼看著我:“爺還要一杯。”
我一拳打過去:“死徒兒!當為師死的麼?”
他靈活閃避,朗聲一笑,奪過我手中酒壺,對著壺嘴便往嘴裡灌起來。
眾人哈哈大笑,我懶得睬他,做回座位。夏侯微笑著環顧眾人道:“江東武林,總算是重振昔日雄風!文璇,你功不可沒!老夫敬你一杯!”
兩人一飲而盡。林放雪白的臉卻絲毫未變色,淡定的看向眾人:“多得各位共同奮鬥,才有今日小小成就。前路已是一片坦途,文璇只願江東武林從此正氣弘揚、匡扶晉室,終有一日,恢復我大晉萬里河山!”
眾人轟然叫好,於是飲得更猛了。連小藍都頻頻舉杯,六師弟在一旁忙著給她擋酒,羅武則心疼的給她送上熱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