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中,只見他星一樣的雙眸,沉默的望著我。他的雙手緊貼我的皮膚,從未有過的熾熱。那是一種讓我抗拒的恐懼。
“泓兒……”他再次將頭埋下,“對不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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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漸漸亮了,窗外的各種聲響終於停歇。仿佛這不過是最平常的一個早晨。
在這房間裡呆了兩三個時辰,我不過迷迷糊糊打了一會兒盹兒。這樣的夜晚,我如何睡得著?林放抱著我,雙眼緊密,微蹙著眉。這個人,大約睡夢中也繃著一根弦。
被子下,兩人身體互相緊貼依偎,這是一種陌生的感覺,無比親密,相依為命。
我忍不住伸手,拂過他挺秀的眉骨。他的睫毛猛地一顫,徐徐睜開雙眼,我仿佛看見月光清透。
還沒等我來得及說什麼,林放一個翻身,將我壓在身下,從未有過的矯健。
“泓兒……”他輕輕在我額前一吻,將頭埋在我肩窩,“我今年二十有四。”
我的臉熱熱的,有些不明所以:“我知道啊!怎麼了?”
他卻在我耳邊沉沉笑了,過了一陣,他抬起頭,目光堅定:“我們回江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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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頭升起老高,我和林放從偏殿裡間出來,沈胭脂憂心沖沖的,並未太在意我們。霍揚卻一個勁對我使眼色,我窘迫至極,坐到沈胭脂身邊。
過了一會兒,終於有侍衛來召見我們。我聽見自己心中冷哼一聲,手心,卻都是汗。
殺了慕容皝。可是,殺了他,我們如何走出燕國?
宮內簡直十步一崗,四處皆是慕容皝掌管的禁軍。並無血流滿地的場面,石板路上皆汪著水,淡淡的血腥味。
跟著侍衛穿過正殿,走入一間陽光明亮的房間。牆壁四周全是書架,儼然是間書房。窗邊,一人身著黑色錦服負手而立,聽見聲響,徐徐轉身,望著我們展顏微笑。他身後站著兩個黑衣男子,低垂著頭,站在yīn影里。單憑兩人站姿儀態,便知這二人不是一般的高手。
“林盟主。”他快步走過來,目光懇切,“事出突然,讓你們受驚了。”說完,他望了我一眼。
我冷冷看著他,我真想看清楚,他到底能有多壞!
“戰護法,委屈你了!”他猛然跪倒在我面前,“是我教弟無方,令你蒙受屈rǔ!你一代女俠受此折rǔ,縱慕容氏上下,難辭其咎!”
我一怔,不由自主側身避過,卻見他抬頭,目光堅定地看著我,飽含愧疚。
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,這慕容皝,到底是真是假?又聽他道:“父王想一睹江東女俠風采,我便讓勛弟去請你。誰知他一心討好父王,竟動了齷齪心思……”
竟是如此嗎?卻聽林放道:“王爺請起!”他側身,扶起慕容皝。
忽聽一道冰冷的女聲道:“王爺,真的不是你?”沈胭脂上前一步,緊盯著慕容皝。
慕容皝斂了神色,低頭看著沈胭脂,直直的盯著她:“你這一夜沒睡,知不知道愛惜腹中骨ròu?”
沈胭脂雙目含淚,聲音卻異常有力:“王爺,不要辜負胭脂。盟主對我有救命大恩,是我一生追隨者。你是我夫君。如果胭脂左右為難,只有以死謝罪!”
慕容皝聞言,一把抓住她手腕:“你再說死,不如我們一家一起死了!胭脂,你要相信我!”
我再看不下去,大聲道:“胭脂,我相信跟王爺沒關係!”是的,不會是王爺。不會是他,假借我們的手,殺死王上,再嫁禍慕容勛。
沈胭脂感激的看著我,又抬頭傻傻望著慕容皝。慕容皝一把抱住她。
林放道:“如此,王爺,我們今日便告辭了。”
慕容皝冷笑道:“林盟主,還是不相信本王?”
林放冷道:“不敢。只是伴君如伴虎。”
慕容皝忽道:“盟主,我有一事,想與你商量。”
林放gān脆道:“請說。”
慕容皝看了看我和霍揚。林放淡淡道:“此二人乃我心腹,不必。”慕容皝笑道:“盟主果然用人不疑,頗合我胃口。我便直說——我知盟主忠於大晉。只是當初在荊州,朝廷便出賣過你。良禽擇木而棲,你可否考慮,我這大燕萬里好河山?我可承諾,你若願做我的國師,有生之年,我絕不犯大晉一步,決不讓你做一件有損大晉的事。我大燕沒有晉國那些權臣貴族,沒有士族寒門之分,一切官位,能者居之。在這裡,你可自由施展你的才華。你要武林,我便將整個大燕武林送給你。你要財,這個不用我做什麼,如今我大燕大概五分之一的財產,已經盡聚你手中。我只求英雄,求你我共同振興大燕,如何?”他又看了我一眼,“戰女俠也可官拜一品,做我大燕第一武將。我大燕歷來就喜歡巾幗英雄,比男兒還要受到全國百姓愛戴!”
他的話說得我都有些神往——我最恨晉朝門第之分,恨束手束腳假惺惺的朝廷。如果真有慕容皝說的這麼好,倒比晉朝自在多了……
屋中靜了片刻,卻聽林放淡淡道:“多謝王爺厚愛。只是不瞞王爺,林某這次回到江東,便退出武林,再不問江湖事。làng跡天涯,豈不快活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