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慕容鎧,你還有臉來見我?”我深吸一口氣,坐了起來。
他沒做聲,只是直直望著我,語速極快的道:“王上說你願意嫁給我,卻說明日成婚才能見你。與我jiāo好的鐵衛偷偷告訴我這地方。可我沒料到你竟是被關在這裡。”
“王上?”我慢慢走過去,“慕容皝他?”
他點點頭:“他繼承了王位,昨日正式昭告天下。王上為何關你?”
我怒瞪他:“他拿我們手下二十條人命bī我嫁給你,你還問我為何被關在這裡?慕容鎧,你們叔侄實在太厲害了,我佩服!”
他駭然望著我,雙手一把抓住鐵欄:“不可能!王上不會做這樣的事?”
“不會?”我一拉領口,他瞪大雙眼,我道,“這邊是慕容皝將我送入宮中,你的爺爺,死去的王上,留下的!若不是林放他們救我及時,我已……”
慕容鎧似乎驚呆了,看看我脖子上的傷口,又看看我的臉。
“他們竟然……”慕容鎧長嘆一口氣,嘆得我心裡一抖。這個少年哭過笑過鬧過,但從未嘆過氣。
半陣,我倆都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,他猛然盯著我,臉竟是紅的:“那,明日,你還嫁給我麼?”他的雙眸還跟初見一般的明亮,俊朗的臉上有關外男子獨有的英氣和直率。那一剎那,我竟然說不出話來。
然而燕王對我的所為,慕容皝的威脅閃過眼前,我慢慢道:“除非我死。”
他垂下了頭,不說話。
我急道:“你放我出去,慕容鎧,不要讓我看不起你!”
他輕輕點點頭,垂著頭一直不看我:“我就這樣,令你厭惡?你可知我從你剛到土堇便……”
“我與遼東慕容氏,已是不共戴天之仇。”我打斷他的話,“我戰清鴻二十年來,何時被人如此欺侮過?只有你們慕容氏!”
他再不說話,輕輕道:“我去拿鑰匙。”
過了一陣,隔壁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響,夾雜著低低的驚呼。又過了一會兒,慕容鎧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,手上赫然一串鑰匙。
“鐵欄的機關,在地下。”他輕聲道,他蹲在離門口丈許遠的院中,在泥土中一陣摸索,竟讓他真的抓出一條極粗的鎖鏈。難怪我這幾日到處看,都沒找到開啟這鐵屋子的方法。
他低著頭,摸出鑰匙,便往那鎖中送。
我心一跳,如果出去了,我要不要制服他?嗯,一定要制服他,可以用他做人質……
鑰匙似乎□了鎖孔,他的手卻忽然停住,並不轉動。他抬頭望了我一眼,眼睛裡寫著明明白白的遲疑。
“清鴻……”他輕輕喚我,“我如今放了你,是不是便永遠見不到你了?”
“你……”我眼睜睜看著他將那鑰匙又抽了出來。
“慕容鎧,不要讓我覺得,你們慕容氏全都是卑鄙無恥之輩!不要讓我恨你一輩子!”我厲聲道。
他的身子似乎一抖,抬眸望著我,苦笑著道:“戰清鴻,有幾個男人,能親手放自己喜歡的女人離開?”
我心裡一顫,忽然覺得,此刻的慕容鎧,早已不是當年嬉笑著說我中意林放的調皮少年,不是初入土堇城時負氣不理我的清雋男子。他姓慕容,他跟慕容皝流著一樣的血。
“你放我走吧。”我忽然沒了狠勁兒,只覺得心中悲苦,“你知道,我不會嫁給你的。我要回江東。”
他手中鑰匙舉在半空,既不進,也不退。
周遭忽然有一股熟悉的冷寒氣息bī近,我jīng神一振,而慕容鎧還呆立在原地,一動不動望著我。
一道寒光急速划過,慕容鎧雙目驟然瞪大,他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,“撲通”一聲,仰面倒下。
黑衣的霍揚還刀回鞘,長臂一伸,便將鑰匙送進鐵鎖。但聽見“吱呀”一聲,整間屋子似乎一抖。我猛地一推鐵欄,應聲打開。我走了出來,霍揚揚手,扔給我佩刀。
“走!”霍揚壓低聲音道。
“慢!”我走到慕容鎧身體前,“你殺了他?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。他緊盯著我,卻似乎喘不過氣說不出話,右胸的血汩汩的流。
“不知。”霍揚躍到屋頂,“多虧了這小子,我才找到這裡。他應該死不了。”
“給我傷藥!”我道。
霍揚看我一眼,從懷中掏出傷藥扔給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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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倆行得極快,瞬間便拐了幾條街,來到土堇城大街上。此時已是暮色時分,行人減少。霍揚買來幾個包子遞給我,我一陣láng吞虎咽,才恢復了些元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