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若只是刮颳風的話,高氏也未見得會心生懼意,畢竟屋裡還坐著溫老爺和溫大少,有兩個大男人在場多少也能壯壯膽。但是當高氏看到院子裡一個人影兒也沒有的時候,她是徹底地怕了——平時只要不到睡覺的時候,她的院子裡最少也會有四五個丫頭三四個婆子在那裡等著聽喚,廊下也通宵吊著燈籠,可眼前……非但所有的燈籠都不見亮著,連人也都莫名其妙地一個不見,這、這不是有些太詭異了點兒麼?
高氏正僵著,忽覺眼前一花,那門口就多了個身影,似是個丫鬟的樣子,手裡托著茶盤,輕飄飄地進得屋來。高氏緩了緩神兒,怒道:「這會子才奉茶來,方才都幹什麼去了?!」
那丫鬟原本垂著頭,聞言慢慢抬起臉來,但見一副面孔白如宣紙,嘴唇泛著烏黑光澤,一雙眼睛沒有半點神彩,狀如死魚般盯向高氏。高氏直嚇得放聲尖叫起來,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——她——她——她不是彩橋麼?!她——她不是已經死了麼?!如水不是——不是已經將她的屍體燒毀了麼?!她——她——
溫老爺被高氏的尖叫聲嚇了一大跳,蹭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喝問:「怎麼回事?!這丫頭是誰?!」
那丫鬟低下頭,仍舊慢慢地轉過身,向著溫老爺行禮,聲音冰冷:「回老爺的話,奴婢彩橋。」
「彩橋?」溫老爺看不見這丫鬟低下的面孔,因而並未發覺她臉色有什麼不妥,只是略想了想,道,「彩橋不是三姨娘院子裡的麼?怎麼跑到你們二姨娘這兒來了?!」
「那……就要問問二姨奶奶了……」那丫鬟重新轉過臉去,微微抬了抬頭,好讓嚇軟在地上的高氏看清她的面孔。
高氏這一眼看得實實著著——不是彩橋還能是哪一個?!老天——「鬼啊——」高氏嚇得連滾帶爬往溫老爺的方向躲去,嘶聲叫道:「老爺——老爺——她是鬼啊——她是鬼啊——」
「胡說什麼!」溫老爺被高氏這副大失體統的樣子看得驚了,「你、你這是什麼樣子!還不趕快起來!這明明是彩橋,哪裡有什麼鬼!」
「老爺——老爺——她真的是鬼啊——彩橋——彩橋她已經死了啊——」高氏爬到溫老爺腳邊,一把將他的腿抱住。
「彩橋」仍舊低著頭,因此也只有高氏能看清她的臉,她撮起唇,輕輕對著高氏吹了口氣,高氏發覺自己突然動彈不得了——老天!她就是鬼啊——除了鬼,誰還能輕輕吹一口氣就把人定在當場的?!
溫老爺也覺出不對來,才要開口喝問,驀地發覺自己非但不明原因地動彈不得,就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,一時又驚又瞠,死死盯住眼前這個不知是人是鬼的丫鬟。
見這丫鬟只管低著頭看著高氏,一步一步慢慢地逼近,高氏直嚇得魂飛魄散,逃也逃不得,只好眼睜睜地看著「彩橋」慢慢在自個兒面前蹲下身來,將手中茶盤放在地上,而後拿起上面的茶盅兒,陰森森一笑,抬手遞到高氏的唇邊,冷冰冰地道:「二姨奶奶……渴了麼?小婢給您送喝的來了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