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不能忘了自己是誰。
——不能忘了自己要幹什麼。
她是誰?
她是六歲那年被拋棄的白家女。
她是六歲那年被賣入謝府飽受折磨,差點死在到劊子手刀下的小廢物。
她是六歲那年被謝慈救下,此後便一直呆在他身邊的一條小尾巴。
那一年的塘前街、鹿梨漿,像是一道天塹,隔開了兩個小女孩的命運。
她們一個名叫小麥,一個名叫芙蕖。
小麥的生命是從呱呱落地的那一聲啼哭開始。
芙蕖的命則是從見到謝慈的那一刻開始。
一想到這個問題,鋪天蓋地的陰霾和絕望兜頭向芙蕖壓了下來。
他好了不起啊,他是神,他的心胸能裝下廣闊的山河天地,也能安然的容納一座自己的墳墓。
但是芙蕖不行。
她的活動範圍就是那九曲迂迴的牛角尖,一旦繞進去了,便再難出來。
至於她這一生要幹什麼?
她什麼也不想做,萬事萬物皆乏味至極,她寧願守在牛角尖里,困死自己的一輩子。
世上根本沒有能令她開心的東西。
她的面前橫亘著一座永遠也越不過去的山,有關謝慈的點點滴滴,像從土壤中蜿蜒而出的藤蔓,死死的纏繞著她,令她寸步難行。
她是守在山中的信徒,生於斯,長於斯,假如某天一場山火要將這所有的一切燃燒殆盡,那麼她一定會以身殉葬。
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,活成了行屍走肉的模樣。而她自己卻渾然不知,甘之如飴。
她身處在一片混沌中,難以自拔,可謝慈卻始終清醒,他不曾有一日忘記自己是誰,也不曾有一刻動搖過自己的信念。
他與欒深只淺淺的閒聊了這幾句,馬上又回歸正題,說:「白合存的夫人姚氏,身份特殊,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靶子。你準備何時動手,我助你一臂之力。」
欒深倒不想他那麼積極,他嘆息道:「可惜了白合存,我看他是個老實人。」
謝慈冷然道:「娶妻不賢,心智不堅,這樣的人在向鄉下莊稼地里賴一輩子,也沒人去捏他的錯處,可他偏偏要往燕京城裡蹚這一談灘渾水,身居高位,無能就是罪。」
欒深道:「我喜歡聽你說話,因為你總是有說不完的道理,可以在任何時候提醒我理智行事……對了,白府和蘇府之間的關係,你已經查出結果了?」
謝慈不遮不掩的回答:「查到了,沒什麼意思的家長里短,姚氏,也就是南秦的公主,年輕的時候,給她未婚夫頭上扣了頂綠帽子,不料被她小姑子的打擊報復,整治了個半死。她那小姑子冒犯皇室最後也沒落著好,被南秦獻上了我們大燕朝,賞進了蘇府,當了一房小妾。那妾留下一個種,就是蘇秋高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