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舫正中央斜倚著靠枕的那人,竟是他的老相識。
曾經的陳王世子,陳寶愈卸去了滿身的金尊玉貴和錦衣華服,換上暗沉的粗布麻衣,他斟著畫舫中名貴的瓊漿,腳下,女子分開兩側跪伏在地,他見了謝慈,笑著說:「離京多日,再也不曾享受過藕花街的溫柔鄉,不想再相逢,老相識竟然也認不出我了。姐兒們,當年本世子在京,可沒少拿銀錢珠寶供你們撒著玩啊,到底是□□無情,看我現在成了窮光蛋,便把昔日的恩義皆拋在腦後,不過是借貴寶地歇個腳而已,竟還嫌我弄髒了她們的船。」
一個姐兒鼓起膽子辯駁:「不是的,不是的,世子……」
陳寶愈反手一個耳甩上去,然後揉著麻痛的手:「噓,別吵嘴。」
清脆的巴掌聲令謝慈皺眉側目。
這一耳光可不輕,那姐兒低頭用帕子死死的捂住嘴,不敢吭一聲,血卻從指縫中透了出來。
謝慈上前一步,對面的刀劍也上前一步,直指他的咽喉。
謝慈將刀杵進了腳下的船板中,向他展示自己兩手空空。
兩人對視片刻,陳寶愈一揮手。
雙方這才偃旗息鼓。
陳寶愈左手邊的位置是專門給他留的。
謝慈泰然落座,道:「聽著好像是在指桑罵槐,罵我嗎?陳兄何時給我銀錢珠寶,我怎不記得了?」
「謝大人是何等人物,縱我有萬貫家底,也不敢到您面前施恩哪——我說的,是這位。」
陳寶愈伸手指著的方向,有一位樓中屬下拎著一個五花大綁的人扔了出來。
小皇帝雙膝撲通一聲跪在船板上,隨即咬著牙要爬起來,可身後不容情面的一腳重重踩在他的後頸上,令他動彈不得。
謝慈冷眼打量了他一番,見他身上並沒有明顯眼中的傷處,才放下心,吐了一口氣閉上眼。
——這是他們大燕朝的皇上啊。
謝慈問道:「挾持皇上,這是你的意思,還是你僱主的意思?」
陳寶愈道:「我做買賣向來是要收錢的,撞見皇上真的只是巧合。皇上是你命不好啊!」
皇上咬牙切齒:「你犯下的是死罪!」
陳寶愈挑眉:「我知道,不用你刻意提醒。若是平常,我一定不會給自己找這麼大一麻煩,但今日天賜良機,獵物主動送上門來,不搞點事情我都覺得對不起自己。」
陳寶愈用鞋尖踢了踢皇上的臉,說:「燕京城裡固若金湯,按理說我不可能有為所欲為的機會,皇上難道不好奇,今天一切事情的起因?感謝謝大人啊,提早撤走了將近一半的巡城守衛、讓我的人在華陽街上暢行無礙。」
謝慈袒露要害是為了引魚上鉤。
但是誰也沒料到還皇上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衝出來找死。
程方言和明鏡司都是天命行事,他們無權置喙謝慈的決定,更不知此舉其中的深意。就算他們肯相信謝慈並無反心,但它撤掉城防營對京畿的守衛,以至於皇上落入歹人之手,是不爭的事實。
明日所有朝臣都會得知此事,謝慈將會身陷囹圄百口莫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