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知府卻一眼瞥見門口燈下站了一個女人,無人接待,無人搭理。
可這女人實在容顏清麗,不似凡女,知府不免多看了幾眼,一畝香有人出來迎了知府進門。
知府順口一問:「門口那女子是做什麼的?」
引路的人恭謹答:「面生,不識得,外地人,說是宴老闆的故人,遞了帖子正等著宴老闆信兒呢。」
知府「哦」了一聲,道:「既是宴老闆的故人,怎麼也得有三分薄面了。」
引路人笑著答:「是。」
道了一間雅閣面前,推門請他進去喝茶稍候。
宴雪六年前,豆蔻年華時,是一畝香樓里的色藝雙絕的魁首,而六年後,在東家崔老爺的扶持下,已搖身一變成了一畝香的老闆。
她原本正打算去接待剛到的知府大人,不料,守門的護院遞了一張帖子上來,說一女子自稱故人前來求見。
宴雪本沒當回事,她坐鎮一畝香多年,上趕著巴結她的人能從排滿十里長亭,若是人人都稱故人求見,那她恐怕要有見不完的人了。
而且像她們幹這行的,年輕時恩客夜夜都是生面孔,所謂故人,多了去了。
宴雪用染了丹蔻的指甲拈起那張拜帖,正打算扔進腳下取暖的火盆中,遞信的人開口,說:「是一位妙齡姑娘。」
姑娘。
宴雪因這一句姑娘,停住了動作,展開了拜帖。
粗糙的紙上,很隨意的寫了兩行字,墨跡還未乾透,令人懷疑是此拜帖主人是臨時起意才決定前來的。
——「雄兔腳撲朔,雌兔眼迷離。一別六年,昔日故人問姐姐安好。」
宴雪啪一下將拜帖合進了掌心中,變了神色,轉頭問道:「那人在哪裡?」
下人回:「正於門口候著,小人去請那姑娘上樓?」
宴雪一揮袖,遣他退下,親自下樓到門口,站在檻內,打量那女子。
年輕的姑娘一身風塵僕僕,外袍和頭飾上都蒙了不少灰,令她的容貌少了幾分精緻,但卻顯出了更多的純真。
那姑娘察覺到她的目光,轉頭望向她,輕輕笑了一下。
此人正式夙夜趕路的芙蕖。
她馬不停蹄的趕路至此,卻來不及在城門下鑰前入城,要麼就近找個鎮子的客棧落腳,要麼荒郊野嶺里湊合一宿。
途徑徽州城外的十里長亭,於芙蕖而言,也算是故地重遊了,尤其是這名叫一畝香的賭坊。
當年,芙蕖再此,受到了此生最慘的一次坑騙,但卻也遇見了能暖她半生的人。
宴雪著人傳話,請知府老爺稍等片刻,她隨後便到。她出門牽了芙蕖的手,絲毫不避旁人的耳目,攜她進門,問道:「六年多了,你這一點消息也沒有,我曾一度掛念你是不是把自己玩沒了,如今看來,你過的還不錯……你去哪了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