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人清寒的聲線響起:「不用,回去。」
他說話自由一股斬釘截鐵的果斷,不容任何質疑。
車夫瞬間縮了脖子,應了一聲,調轉馬頭。
正好在他們剛回過頭的那一瞬間,有兩人騎馬走了上來。山路狹窄,馬車笨重,避之不及,可那二位騎馬的人沒有半分讓路的自覺,反而橫擋在路上,甩著鞭子,呵斥道:「不長眼的貨,讓讓,再擋路把你們掀下去。」
聽口氣就不是什麼好惹的人,車夫不敢貿然招惹,只好竭力將車往一旁趕。
山道崎嶇,兩側險峻,馬兒受了驚有些焦躁,蹄子踩下去讓人心驚肉跳。
一雙眼睛從馬車帘子的縫隙中露出來,瞥見了那兩人的肩上背著寬刀。
車夫小聲道:「爺,天色晚了,咱還是快下山吧。」
空蟬山上只有一座空禪寺,天色晚了,他們持刀上山是想要幹什麼?
車裡客人忽然改了主意:「下車,上山。」
車夫一愣的功夫,一把金餅灑進了他的手裡,沉甸甸的,壓得他差點捧不動。
飢一頓飽一頓養家餬口的人哪裡有機會見到這麼多的錢財,利字當頭,命都可以舍了。車夫當即仔細將金餅收進懷裡藏好,殷勤的上車,將木輪車整個搬了下來,推著他往山上去。
謝慈不知道自己的母親長什麼模樣,當年母親離家的時候,連幅畫像都沒有留下,謝府上下,無一人敢提及那位早已與老侯爺決裂的繼夫人。
世上沒有孩子不需要母親的關愛,謝慈從記事起,便一直對素未謀面的母親耿耿於懷,直到開蒙之初,見到了母親留下的墨寶,得知母親早已給他起好的表字照棠,內心的渴望伴著怨恨而生,再也壓制不住。
他成年後多次徘徊在空禪寺外,可那位斷塵大師從未有一次踏出過山門。
他一生的夙願沒什麼是放不下的,唯獨此一樁。
他想著念著又不敢去碰。
謝慈將手搭在膝蓋上,捏了捏厚重敷料下的髕骨。
骨質摸起來並不堅韌,而且還會感覺到疼,如同綿密的針扎進了骨頭縫中。
他如果不想下半輩子成個廢人,最好還是心疼一下自己,不要胡來。
但是他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,山上有個人是他拼了一條腿也要護其周全的。
車夫推著他這一路走下來,比先頭兩個騎馬的人要慢得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