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慈:「有孩子?」
車夫:「啊,有個兒子,一歲了。」
謝慈:「那你家中有老娘等你奉養麼?」
車夫比了兩個手指頭:「我家中不止有一個老娘,還有一個老祖宗等著我奉養呢!」
謝慈倏地變了神色:「那你還不趕緊下山,呆在這裡等著餵狼嗎!」
車夫被他的忽然變臉嚇得往後一仰。
謝慈多年身居上位浸染出的威嚴,令他的話一出口,聽的人便忍不住想要服從,仿佛如此是理所應當一般。
車夫小雞啄米般的點著頭,說:「……走、走。」他退了幾步,又停在不遠處:「可我走了,先生您怎麼辦呢?」
謝慈對他說:「把你半山腰上的車留下借我,七日之後,我親自去還你的車。」
懷裡揣著金餅的車夫一點也不心疼那輛破車,當即就點頭答應了。
謝慈目送著他跳脫的竄下了山門,走上了回去的路,直到走遠了,看不見了,才收回目光,靜靜凝視這面前裂紋遍布的木門。
方才他伸手一推,紋絲不動的門告訴他,裡面栓門的不是普通的橫木。
他低下頭,用腳尖踢了踢門檻,堅硬無比,爛木頭裡面抱著鐵疙瘩。
他開始自己敲門,鍥而不捨的敲。
月色下,有節奏的叩擊聲,斷斷續續的迴響在山中,沒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,仿佛要一直敲到天亮。
比更漏聲還有規律,讓人聽的久了難免覺得詭異。
謝慈在把自己十個指節都折磨了一遍之後,終於寺中人忍不住了。
淺淺的腳步聲傳來,緊接著,一個女僧隔著門,不怎麼友善地問道:「是誰?」
謝慈溫吞道:「路過的香客,車壞在半路上,想借宿一宿。」
女僧道:「寺中不接男客,恐容不得施主。」
謝慈道:「空禪寺連一個聲名狼藉的□□都容得下,卻容不得一個露宿街頭的殘廢?」
門裡靜了片刻。
也不知是□□二字不妥,還是殘廢二字令人惻隱,山門終於開了一條縫。
裡面的女僧頭披著白紗,有頭髮。
是帶髮修行的俗家居士。
謝慈雙手合十,彎身見禮:「叨擾師傅了。」
女居士上下打量著他,見他坐在木輪車上,果然如他自己所說,是個殘廢,眼中的警惕去了大半,道:「借宿倒無不可,只是夜已深,我寺人少,無多餘的米糧,施主將就一宿是無妨,能果腹的只有殘羹野果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