芙蕖兜著身上的兔毛皮風,說:「三娘,合作要有來有往才算是誠意,可你從一開始就有所保留,想是心裡還有別的打算。怎麼,現在是忽然又想開了?」
三娘不是個老實人。
當初她手起刀落斬殺兩個同伴時,就能看得出這個女人的果決和狠辣。
謝慈家裡祖上有養女人當屬下的傳統,從幼年起就受到家裡的薰陶,謝慈在對付女人方面,很有心得。
無論是自願還是被迫,已經走上這條路的女人,將自己淬鍊成了主人家的刀,早失去了柔軟嬌弱的秉性。
她們不服,她們慕強。
金錢權勢美色,可以誘惑世上大多數普通的男人。
但當你對付女人時,這些東西遠遠不夠。
她們需要更多。
謝慈很耐得住性子,說:「那天我問起你的身世,你和我說了一半的實話,還有一半,你瞞著呢。你的父母是崔氏的僕人不假,當你不是奴籍。你不僅不是奴籍,在崔家甚至還相當於半個主子,因為你是崔少東家納的外室!」
三娘猝然一驚:「你查到了我的身份?」
謝慈:「你覺得我不應該有這種能耐?」
三娘連忙搖頭:「不,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崔少爺將我的身份藏的很好,我以為會是天衣無縫……」
謝慈打斷道:「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,你們家的牆並非堅不可摧,而我的風來自於大燕朝的四面八方。」
士農工商,商為最末,崔字號偏安一隅,在江南水鄉呆的久了,真以為自己能抗衡朝廷,實在不自量力。
謝慈道:「把你身上的秘密都倒出來,你要乾乾淨淨清清白白的,我們才真正有的談。而且……現在的情勢下,該輪到你求我了吧。」
三娘忽然有種跳樑小丑覺悟,原來這段日子明里暗裡,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在上躥下跳,她自以為智計無雙,足以將所有人算計在握,不曾想真正的姜太公一直穩坐釣魚台。
三娘走到這一步,前後無路可選了,不上謝慈的鉤,就要被舊主子滅口。
她向謝慈和盤托出:「妾身是崔少爺納的外室,見不得人的存在,走在巷子中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。」
芙蕖聽了這幾句話,實在忍不住,打了個手勢,插嘴問道:「崔少東家我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,恕我直言,你竟能看得上那種人?」
三娘一點頭:「他確實非我如意郎君,可是我若不攀上他的高枝,便要被父母許配給老家那種地的表兄。我受不了他那刁鑽的娘,更受不住那飢一頓飽一頓的清貧日子。崔少爺多金,好色,但有一點好處,他喜新厭舊。我原本想著,在他身邊伺候幾年,等他倦了我,我也撈足了好處,既可以從此脫離他的轄制,有可以過上衣食無憂奴僕成群的後半生,何樂而不為。」
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。
芙蕖情不自禁歪了頭,只覺得這番言論無比熟悉,仿佛曾經在哪裡聽說過一般。
謝慈略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下,支起手架在鼻側,一言不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