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荒唐不合常理的事情,只要冠以母親的身份,都能令人瞬間沉默。
芙蕖幽幽的嘆氣:「若有朝一日,你能像常人一樣安度此生,你想要個孩子嗎?」
謝慈沒做考慮,說道:「我不需要有孩子傳承我的血脈,謝家自然也不需要。」
芙蕖想了許久,開口慢慢的說:「可是我想要個孩子,即使壽命有限,我也想在世間留一點痕跡……我明年就十八了,年歲正好,我也不知自己什麼時候會死,想早早的打算上……主子,不如你委屈一下,借我個種吧。」
第93章
芙蕖這是百無聊賴,信口胡唚,本沒指望謝慈能答應。
可謝慈在沉默了片刻後,竟真的一點頭,說了句:「好。」
芙蕖那一瞬間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,再不是就是腦子恍惚了,再不然就是已經入了夢,眼前的一切都是不真實的夢境。
她觸碰到謝慈的手,分明是溫熱的。
謝慈重複了一遍,說:「好。」
第一個「好」將她從現世拉上了雲天,飄飄然不知所以。第二個「好」將她又從雲端拽了回來。
謝慈說:「等一等,等塵埃落定,我們找個安靜不受打擾的地方。」
芙蕖道:「好啊,那我就等一個塵埃落定。」
她在空禪寺養成了一個習慣,喝完藥後必要含一顆糖梅。
一開始她也很不適應,但謝慈在某次出門後帶回了一包市井上買的糖梅,用琉璃罐子盛了,就擺在她的床頭。
有一回喝完藥,謝慈親自餵了一顆到她的嘴裡,讓她用唇齒含了,慢慢在口中化開。從那以後,便一發不可收拾的上了癮。
琉璃罐子裡的糖梅再也沒斷過,芙蕖也有了難以戒掉的依賴。
三娘最後一次出門採買時,帶回了崔掌柜的來信。
此時距離他們第一次來到空禪寺,已差不多有兩月之期了。
謝慈將徽州來的信遞給了芙蕖看,說:「崔掌柜一直惦記著他這批□□,他終於給三娘來了交代,命她在今年立冬之際,運出錢,封了井,再一把火燒了空禪寺,所有知情人一個不留。」
芙蕖立刻察覺到了其中的怪異所在,說道:「且不說空禪寺里的女僧們,就是那地底下的工匠們,少說也有幾十人。三娘一個身手普通的弱女子,如何能除掉那麼多人?」
謝慈道:「我問過了,有人會帶著幫手來助她一臂之力——崔少東家。」
那位在冀州被芙蕖剜了了一隻眼睛的崔少東家。
芙蕖現在一提起他,想到的除了那顆血淋淋的眼珠子,就是徽州賭坊里那些披著她的容貌形態各異的蠟人。
她說:「崔少東家,他來的正好,把他留下吧,我要將他另一隻眼睛也挖出來搗碎。」
謝慈目光沉鬱,道:「我會讓他死在這裡。」
他不似玩笑。
芙蕖從那雙眼睛裡體會到了那種深不見底的情緒涌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