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到了二十年前的揚州別院,那空曠
安靜的屋子裡,不僅僅只有他一個人,多了一個美貌婦人,握著他的手,教他在紙上寫字,一筆一畫寫下了他的小字,照棠。
夢中,年幼的謝慈,但是成年的記憶,用那稚嫩的嗓音,回頭問道:「娘親,這是什麼意思?」
婦人頭上的珠翠流轉,溫柔的笑著說:「天上有明月,應照我兒棲枝頭。」
海棠不惜胭脂色,獨立濛濛細雨中。
驟然間,耳邊又響起與斷塵大師初見的那句話──「你若不後悔活在這世上,你母親自然也不會後悔將你帶入這世間。」
為人子女,總難領會父母的深意,這好像是亘古不變的道理,少有人能例外。
謝慈再次睜開眼時,依然身處在那冰冷的地下墓室中,眼前恢復了清明,他聞到了淺淺的藥味,手掌心疊加的傷口已經被一層白色的細布裹著藥包紮緊了。
他的面前放著一尊銅製的香爐,裡面燃燒著不知名的香,聞著像草,有一種清涼的薄荷味。
靜慧的眼睛,手和腳,也都被包紮了一層傷藥。
閱袈被扶到一旁,仍舊沉在昏迷中。
而另一位年長的女尼,躺在她倒下的位置沒有動過,但身上蒙了一層灰黑的布,蓋住了臉。
她死了。
儘管謝慈那一刀有意偏了一寸,但她還是因為失血過多,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而身亡。
還有那四位身穿黑衣的殺手,都橫七豎八的倒著,各個後腦勺上都流了不少血,所躺的位置頭下乾涸了一片血跡。
謝慈的眼睛掃過這一地的狼藉。
耳邊響起了斷塵大師那滄桑空靈的聲音:「你醒來了?」
謝慈猛地轉頭望去,斷塵仍舊是一身灰藍棉布僧袍,身上血跡斑斑,有別人的,也有自己的。
謝慈垂下眼睛,雙手合十,卻什麼也沒說。
斷塵放下手中的木盆,裡面盛著搗爛的草藥,她跪坐在謝慈的面前,指了指棺槨,說:「你的那位姑娘藏在裡邊吧,我想幫她看看情況,可是你太警惕了,我一碰你就要動手。」
謝慈這才意識到,自己的手始終按在棺蓋上,昏迷的時間裡,都沒有任何改變。
他盯著自己的手瞧了片刻,倏地一松。
耳邊好似聽到女人輕輕笑了一聲。
謝慈緊蹙著眉,閉著眼睛。
他看不見,也不忍去看。
第103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