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,十幾封信從別院發出,分別走不同的路,終點都是燕京城。
芙蕖出門一走兩個時辰不見人影,再回來的時候,馬背上馱了一個土色的麻袋,有經驗的人一眼就知分明,裡面藏著人呢。
謝慈剛好忙完自己的事,正懷疑她大半夜上哪偷人去了。
芙蕖把麻袋抱回房中,解開繩子的扎口,露出臉來,赫然是斷塵。
謝慈靠特意趕回來,靠在門邊看了一眼,當即眼前發懵。
他看了看芙蕖,又看了看地上躺著的斷塵,最後又將目光挪回到芙蕖臉上。
「你。」
他只說了一個字,但能聽得出,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芙蕖壓著心裡的忐忑,說:「空禪寺里太危險了,我請大師挪個安全的地方。」
謝慈:「請?」
芙蕖說:「是我恭恭敬敬請來的。」她踢了一腳土色的麻袋說:「這只是為掩人耳目,不得已而為之。」
謝慈對她道:「我是年紀大了,但不是傻了。」
芙蕖笑了笑:「你年紀不大。」
謝慈略一低下巴,眼睛裡的壓迫就泄出來了。
那一瞬間,芙蕖心裡甚至在想,擄來他的母親與私藏鼓瑟令這兩件事,到底哪一件會更令他生怒。
恰在此時,斷塵悠悠轉醒,睜開了眼睛。
芙蕖只在門外熏了分量很少的迷香。
斷塵醒來時,除了覺得頭腦有些昏沉,倒沒覺出其他的不適。她安靜的坐起來,捏著太陽穴,打量四周的處境,然後看見了正微妙對峙的謝慈和芙蕖。
斷塵是個很安靜的人,他們住在空禪寺中整三個月,斷塵除了平日裡誦經,很少說別的話,但她的嗓音非常柔美,歲月能沒能將其磨得粗糲,芙蕖甚至可以想像,年輕時候的謝夫人,一身扶風弱柳的氣質,和娓娓道來的吳儂軟語是何等角色。
一定比謝慈的模樣還要好看。
斷塵手在身邊,摸到了腕上佛珠。
芙蕖還貼心的將她的隨身物件都帶上了。
斷塵持了佛珠在我手裡,撥弄了一下,雙手合十,念了一聲佛號,然後直視著謝慈:「施主何故一身戾氣?」
謝慈:「……」
劫她的人是芙蕖,斷塵睜眼不僅一句怪罪也沒有,反倒指摘起他來了。
芙蕖比謝慈更要意外。
斷塵起身時仍覺得雙腿發軟無力。
芙蕖急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。
斷塵沒有將她揮開,而是側身行了一禮,淺聲道:「女施主受累了。」
芙蕖當下便覺好似有免死金牌傍身了一般,腰身都挺直了。
謝慈則在這張金牌下,被壓得抬不起頭,他跨進了門檻,似乎每一句一字都在斟酌,緩緩開口:「空禪寺近日有了些麻煩,是我私做主張,請您出世避險,還望大師勿怪罪。」
芙蕖聽著,忽然很覺得不是滋味,站在一側說道:「大師敬重佛祖,在於心誠,不在於身在何處。空禪寺毀了一半,重修需要時日,承蒙大師不嫌棄,謝先生可於後院中設一佛堂,請大師暫居此地修行。可好?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