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塵吟道:「觀水同蟬意,聞香去染心。」不過她話鋒一轉,說:「當年貧僧住在這院裡的時候,它有個極特殊的名字,叫幽堂鎖夢。門前這水……」她再度轉頭,指著那潺潺流動的水,說:「二十幾年前,還是一片蓊蓊鬱郁的荷塘,葬著貧尼的一段塵緣。」
是謝老侯爺親手溺死了女兒之後,才將此地改成了繞山的水道。
斷塵聲音平緩:「那天夜裡,他填池子的速度,和你一樣快。」
第107章
斷塵其實沒有責怪的意思,但是聽在謝慈的耳朵里,哪怕是輕飄飄的一句感嘆,都帶著重逾千斤的分量。
他的身體幾乎崩成了一條弦,才能面前維持住體面的姿態。
斷塵用她那雙已出世的眼睛,望著他,說:「但是我已不再拘泥於往事了,施主,你也應當拋卻執念,多看一看身邊人。」
斷塵已走進了院子裡,謝慈仍然站在外面風口處,任由風將燭火刮的搖曳亂舞,最後終於噗嗤熄了。
謝慈幾乎要與黑夜融為一體,直到細碎的腳步踩著枯草走近。
芙蕖沒有提燈,而是在暗夜中行走,停在了不遠處,望著他。
芙蕖早已習慣了行走黑暗,謝慈也不是什麼活在日頭底下的人。
他們相聚於夜裡,彼此都用不著燈。
謝慈把燈放在樹枝上掛著,對芙蕖道:「我們回吧。」
芙蕖點了點頭,說:「好。」
夜半子時,一輛馬車剛駛出揚州,便被幾路來自四面八方的人馬盯上了。
馬車裡,姚氏雙手被捆綁在身後,嘴裡勒著髮帶。車速很快,幾乎是亡命的奔,崎嶇路上的顛簸,讓她渾身的骨頭都要散架了。
她掙扎著用頭去撞車壁,想讓車夫慢一些。
車夫是謝慈派來的得力屬下,他明白姚氏的意思,隔著門板,回頭說了句:「忍耐一下吧,若想活命,非得如此不可,路上截殺你的可不是好相與的貨色。」
謝慈只派了這麼一個人跟著他。
姚氏並未感覺到保護,她其實不太相信謝慈的那套保證,世人都是自私的,尤其他們官場上的人,最會權衡利弊,一旦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,哪裡還會管別人的死活。
有一句話說的沒錯,死一個敵國公主而已,根本算不得大事。
姚氏眼角絕望的淌下淚珠。
馬車往山上去了。
根本不是通往燕京的路,姚氏心如死灰,預料到她這一生打底要結束在此了,可留下一個年幼無知還深染怪病的女兒可怎麼辦。
白合存會照料這個毫無血脈親緣的女兒嗎?
馬車一踏進幽靜的山道上,各路人馬便都沉不住氣了。
他們不是傻子,也知道此路有異,車夫半道上改了道,只能說明,車裡人已經意識到了情況不對,再不動手,恐要出變故。
馬車一路狂奔到懸崖邊上,截殺的人緊隨其後,逼圍了上來。
他們遠遠的站著,甚至不想髒了手,架好了□□,對準那行至絕路上的馬車。
